叶文禹怔怔地望了半晌,忽然勾唇笑了笑。
这个世界的小孩看似又硬又倔,跟现实中那个八面玲珑的社交达人似乎天差地别,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一样……
可爱。
他洗漱后换了身衣服下楼,伙计正忙活着。一见他来,连忙上前说道:“道爷,今早小乞——迟烽临走前,让我帮忙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
。
自此,两人便算是正式相识了。
叶文禹自己就是社恐,深知不能太过热情地一股脑凑上去,反而会把人吓跑。因此,他虽然每日都去找迟烽,但都刻意保持适当的距离。
碰着迟烽在忙活,他便一言不发上前搭把手;若是那日迟烽恰好休息,他便装作不经意般递来吃食。那群爱欺负人的小孩都没找着机会下手,最终只能悻悻放弃。
面对叶文禹的示好,迟烽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不适应。但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几日过后,便是中秋。
迟烽一如既往来到李大娘家,正准备干活,抬眼却发现那个古怪的道长竟然来得比自己还早,正和李大娘站在一起。
两人头碰着头嘀嘀咕咕一阵,李大娘便转身冲他招了招手:“小迟,过来。”
迟烽顿了顿,放下手上的物什,起身走去。
李大娘笑得慈祥,拍了拍他肩头:“今天的活不用干了。叶道长说带你去玩,开心不?”
迟烽下意识皱眉,冷声道:“我活还没干完,不去。”
“不碍事不碍事。反正今天活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你安心过节去。”
迟烽还是不大乐意:“但……”
“你就当陪我一天。”
那道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与那些耻高气扬的修仙者不同,像春日雪融的潺潺溪水。
“我给你工钱。”
有工钱?小孩眼睛亮了亮。
“还有……糖葫芦。”
道长微微一笑,容若春华。
“你喜欢吗?”
糖葫芦!他只听那群爱欺负人的坏小孩提过这东西。听说吃起来冰冰凉凉甜滋滋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迟烽按捺下雀跃的心情,板着脸清清嗓子。
“行,我答应了。”
临走前,李大娘还给迟烽换了身她儿子穿不下的旧衣裳。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布料,却也让他看上去精神不少:“去吧!玩儿开心点。”
“来。”
不远处,年轻道长微笑着伸出手。
迟烽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握,属于他人的温暖体温顺着掌心传来,宛如过电一般,让他心头漏跳一拍。
他移开视线,直直盯着前方强作镇定:“我们去哪?”
“去镇上。”叶文禹紧了紧相握的手。
小镇离村子有些远。顾及小孩体力,叶文禹带着他走走停停,到了镇上已是正午。
和自给自足的村落不同,镇上热闹得多,四处都是小贩叫卖的喊声。叶文禹领着迟烽穿过街道,走入镇上最豪华的酒楼,挑了个靠窗的雅间落座。
“先填填肚子。想吃什么?”
叶文禹把餐牌递给迟烽,没成想小孩看都不看,又推了回来。
“你挑吧。”迟烽垂下眼睑,“我是陪你的。”
叶文禹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很快便注意到小孩绷紧的身躯,以及搭在膝上、不安绞着衣摆的手指。
他放软语调,轻声说道:“你不用考虑其他,只要尽情享受就好。”
迟烽飞快瞄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松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叶文禹愣了愣,无数答案从舌尖滚过。因为你也曾对我这么好,因为你是被我害成这样的,因为我希望你醒来……
因为我爱你。
最终,他只是郑重地说。
“你值得。”
两人吃了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干煸冬笋炒得油汪汪的,又脆又嫩,一口咬下咸鲜干香;蜜汁烤鸡刷满蜂蜜,色泽金得发红,肉质肥而不腻,一筷子下去汁水便争先恐后涌出;迟烽还好奇地点了盘醉鱼,酒香混着辣酱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惜没吃几口脸就红了。
从叶文禹这得到答案后,迟烽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不再强迫自己刻意板着脸。偶尔展露的笑容,眼角溢出的笑意让叶文禹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认真对他说“我喜欢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