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概是愤怒和恐惧到了极点,语言功能都暂时失灵了,但瑾之明白了,能让季荀失控至此,能让苏倚天女士进入重症监护室的,只能与那个人有关。
多说无益,瑾之垂眸,轻轻环住了那个下一秒就要破裂开来的男生。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没有用太多的力气,大少爷本就比他高半个头,此时更如蜷缩的蜗牛一样窝在他的脖颈处,肌肉紧绷,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失控的心跳。
“别担心。”
瑾之不是很会安慰人,这或许是因为,从小孤儿院给他的教育就是弱肉强食,他不喜欢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外人面前,这也营造出一种,自己仿佛是小太阳的假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明媚外表所包裹其下,藏着一颗怎样冰冷到极致的心。
可现在,他知道季荀需要他的安慰。
哪怕不熟练也没关系。
他抬起一只手,学着记忆中窥伺其他信幸福家庭中母亲的手法,很慢地,在季荀僵直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拍抚着。
说来话长,这个哄人姿势,还是在很久之前学来的。
那还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身高才刚刚够到福利院那张破旧木桌的桌面,瑾之见到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他们同样年幼的儿子来做义工。
那对夫妇,男人风趣,女人温柔,他们会抚摸孩子的头发,会在孩子跌倒时轻柔地将他抱起,笨拙地拍去他裤腿的灰尘,低声安慰,即使那孩子只是假哭,也依旧耐心地哄着。
他们也会将孩子稳稳地抱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孩子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直到那孩子破涕为笑,安心地窝在他们怀里。
那时,小小的瑾之躲在不远处的杂物堆后面,透过缝隙,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羡慕。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且理所当然地爱着另一个人。
那便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阿姨会没事的,”少年笨拙地安慰道,“她很坚强不是吗?你也知道,她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能挺过来的,因为她爱你,很爱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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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季津年那天到底对苏倚云说了什么,是尖刻的嘲讽?是恶毒的诅咒?亦或是……将关于私生子的不堪真相,用最残忍的方式,摊在了这个本就体弱多病的女人面前?
无论什么,结果已经注定。
季津年害得季荀母亲进急救室,这是事实。
季荀不会放过他的。
灯红转绿,医生走出来,神色疲惫但带着庆幸,宣布“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男生绷紧的身体倏然一松,踉跄了一下,被瑾之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避免摔倒。
触手的是一片冰凉。
苏倚云被转入特护病房,季荀隔着玻璃看了很久,里面那个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几岁的女人,是他记忆中永远温柔的母亲。
他没有进去,而是微微侧目,对着瑾之开口道。
“之之,你知道吗?季津年其实只比我小几天。”
“什么?”话题跳跃很迅速,瑾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差点成为了你的哥哥?”
“嗯,”男生的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我的人渣父亲,在我的妈妈有我之前,就和他所谓的真爱初恋搅和在一起了。”
如此狗血的消息当头一棒砸下,瑾之懵了,还没来得及消化时,季荀又补充道。
“我猜,妈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男生将视线收回,手指抵在玻璃之上,粗声喘息道,“外公说,她期盼着我的到来,而产检的结果一直都很健康,我也咨询过很多医生,他们都说,照妈妈当时的情况,绝不可能出现早产。”
“除非……”讲到这,男生的语气加重,双手紧紧握成拳,却怎么也挡不住咬牙切齿的愤恨,“她临产之前,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
季荀言至于此。
瑾之却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极度的悲坳,才是导致她从此身体一落千丈的元凶。
而那个男人,季荀的父亲,不仅背叛了婚姻,还差点亲手扼杀了她的孩子。
“阿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