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么地方?”从喉间溢出的前一刹那,瑾之及时止住,舌尖抵住上颚,将所有的疑惑硬生生咽了回去,并挂上迅速换上一副乖软如画的笑容,柔声点头:“好的。”
哪怕是经历了24小时高强度连轴转,从未有过的惊讶还是盖过他对熟人请求下意识的拒绝。
季荀从不主动要求别人帮他做些什么,或者换句话说,大少爷的字典中根本没有有求于人这个词。在这一点上,他可以跟姬初玦成为两个极端。
一个不论有事没事都会夹着嗓子喊“之之帮我”,而另一个宁愿一个人偷偷躲着去训练室肆意发泄到精疲力尽,都不愿意向别人吐露半分软弱或需求。
所以,能让季荀这个嘴比死鸭子还硬的人主动让开口让他陪同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重要到,或许连季荀自己也无法独自面对。
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死亡或许只是意外”的侥幸,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凭借着直觉与零星线索怀疑自己死得蹊跷,那么现在,在翻完了季荀所撰写那本承载着疑点分析的档案后,一切困顿都已尘埃落定。
……到底是谁要害他?他又动了谁的蛋糕?
瑾之无从得知,且更令他心凉的是,即便是地位可以称得上新联盟之巅的季荀,进度也只能称得上几乎没有。
强大执着如他,所掌握的人脉网与关系网,倾尽十年时间,也不足以他查出真相,这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太多问题,对手很强大,强大到他们难以想象。
一滴露水从山茶丝绸般的花瓣滚落,吻过蕊心的那点嫩黄,瑾之视线控制不住地追随,仿佛那滴水珠并未坠落至季荀的袖口,而是破碎于他的心湖,漾开层层波纹。
他甚至都不需要问“我们去哪”了。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心情从一开始的亢奋逐渐与喜悦渐渐平复下来,瑾之跟在男人身后,在他即将为自己拉开副驾驶门时,忽然很轻地开口:“这花看起来很新鲜。”
“嗯,”季荀搭在把手上的手一顿,旋即替他拉开了车门,“今早刚去买的。”
他侧身让开位置,目光并未与瑾之直接接触,而是借着话语,攀上那束山茶花。
花朵很新鲜,包装却异常简约,仅仅用一层低饱和度的豆沙绿雾面纸包裹着,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温馨,倒是衬得那花束异常温柔。
“哦?那季检还怪有情调的,”瑾之顺势弯腰坐进副驾驶,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恍若真的是在闲聊,“看起来很漂亮……你喜欢山茶吗?”
他对花卉了解实在不多,叫得上名字的更是屈指可数。而对山茶花,他唯一记得的,便是这种花在凋零时,并不同其余花一样片片飘落,而是整朵花从花蒂处断裂,完整地坠落枝头。
至于具体是什么促使山茶花有如此特别的机制,他也不清楚。
若是放在往日,他绝对不会问出这样涉及个人隐私的窥私欲问题,至少不会这样直接。
毕竟他和季荀已经不是十年前无话不说的挚友了,而是暂时已经变成了一场棋局中两位谨慎对局,相互试探的棋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
那本档案中传递的种种信息,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严肃且残酷的事实。
一个他觉得无能为力,却不得不接受与认清的事实。
再往下查,是绝不可能再查出什么的。
他只能暂时尝试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让世界免于灭顶之灾后,去询问这个死机的高纬生物当年的真相。
这样被迫受制于人的境地是他绝不想看到的,但事已至此,再多的努力也终将付之东流,一名聪明的指挥系学生应当懂得趋利避害,计算得失以小博大。
而瑾之抛出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问题,正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引出,从审讯室开始就一直为之铺垫的真正图谋。
那便是通过适当摊牌,让季荀彻底意识到,他们或许,真的可以站在同一战线。
站在同一战线,也能方便他更好的接触季荀,充当着战友与心理医生的职位,循序渐进。
唉,只是可惜,当年的心理学他都拿去刷专业课去了,并没有认真听。
男人闻言,没有离开回答,而是沉默着将车门关上,绕过车头,坐在驾驶位上。
引擎启动,山茶花束被放置在了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季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钟才回答道:“……不讨厌。”
不错,这个回答很季荀,一如既往地简洁和保留。
“不讨厌?”瑾之并未就此止住,而是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听说这种花在凋谢的时候很特别,不是慢慢枯萎,而是到了时间,就会整朵掉落,”他默了一秒,声音放得更轻,“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