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知道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沈云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沈家老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老夫人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俞笙和沈云眠分别坐在两侧,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沈云眠的脸色依旧苍白,似乎还没从那份离婚协议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俞笙则面无表情,坐姿端正,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说说吧,怎么回事?”沈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沈云眠,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云眠,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让笙笙受这么大的委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不可?!”
她做足了一副心疼俞笙,斥责孙女的大家长姿态,仿佛全然不知内情,只是一个为晚辈婚姻操碎了心的老人。
俞笙垂着眼眸,心中低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发现无从解释,最终只能低声道:“奶奶,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沈老夫人重重一拍扶手,随即又转向俞笙,瞬间变脸,换上了一种无比慈爱的表情,劝道,“笙笙啊,奶奶知道,肯定是云眠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奶奶替你教训她!但是……离婚这种话,可不能冲动啊。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小事,关系到两个家族,集团上下多少人的饭碗啊!”
俞笙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听着。
她知道奶奶绝不会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话,肯定还有别的后话。
果然,沈老夫人话锋一转:“唉,当初你父亲那边情况不好,沈氏前前后后投过去那么多资金,这中间的债务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要是真离了婚,两家关系破裂,沈氏为了股东负责,可能就不得不抽回资金了。到时候,俞氏的资金链还能撑得住吗?万一……唉,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可就真的危险了。奶奶是真心疼你,不希望你一时冲动,后悔莫及啊。”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俞笙最要害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爱”的老人!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看清了这张温和面具下精于算计的冷酷!
什么心疼,什么为她好,全都是假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和无情的威胁。
她竟然想用父亲的心血,用俞氏集团的存亡,用那么多员工的生计来绑架她,逼她继续维持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心凉半截,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上辈子,竟然将这样一个人当作亲人般尊敬照顾了那么久?简直是瞎了眼!
俞笙再次认识到事情的残酷,上一世她真是天真的可笑。
“奶奶!”沈云眠也听不下去了,她没想到奶奶会用这种方式施压,急切地开口,试图阻止,“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别这么武断……”
“你闭嘴!”俞笙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暗含警告。
她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仿佛像是在唱双簧。
沈云眠的开口,在她看来,不是解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合谋。
如果沈云眠真的不想逼她,真的有半分尊重她的意愿,就应该同意离婚,而不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假惺惺的替她说几句好话。
这一刻,俞笙对这段婚姻,对沈家,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然而,她现在却无力撕破脸,母亲脆弱的脸庞、父亲临终前将托付集团时不甘又担忧的眼神、还有俞氏集团里那些兢兢业业的员工,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不能冲动,沈老夫人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沈氏对俞氏的“输血”和担保,早已像蛛网一样将俞氏层层缠绕。
一旦沈氏强行抽离,俞氏这艘本就根基不稳的大船,很可能真的会顷刻间倾覆。
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母亲安稳生活的保障,更是无数家庭赖以生存的基石。
她个人的痛苦,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似乎变得渺小。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熄了她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她极其艰难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起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奶奶,您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大局。”俞笙艰涩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为了俞氏,为了…大局。离婚的事,可以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