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重新执起棋子:“将军比我更需要它。”
离得近了,能闻见白玉手炉上浮着的与她主人如出一辙的浅淡雪松香。
沈知书终究还是没将其执起来。
手炉纹丝不动地在桌台上杵着,姜虞也没有把它收回去。
她忽然将棋盘往旁边轻轻推了推:“将军也来一局么?”
沈知书摇摇头:“不扰殿下安宁,我观棋就好。”
……她在茶香与雪松气里陡然犯了懒,一动也不想动。
姜虞没坚持。
沈知书于是撑着脑袋,闷声不吭地看着姜虞下了一黑子。
目前的棋局里,黑子白子都无破绽。
……也是,自己跟自己下,左右脑互搏,能下出缺漏来才怪。
沈知书这么想着,忽然出声问:“殿下要下至何时?”
白子“啪”地落上棋盘,姜虞收了手,淡声说,“亥初,下半个时辰一刻钟。”
“半个时辰一刻钟,这局棋便能结了?”
“非也。”姜虞说,“其实这盘棋下了三日了。只是每日的半个时辰一刻钟是定数。”
半个时辰一刻钟。
好具体的时间。
沈知书撑着脑袋,继续慢悠悠问:“为何要在夜晚独坐于凉亭下棋?于屋内不好么?”
“屋内?”姜虞摇摇头,“屋内太暖了,也太亮了。”
沈知书想了一想,笑道:“下官没明白。”
姜虞轻声道:“太暖会让人倦怠,太亮会让人静不下心。”
她说着,又往棋盘上落下一子。
碰撞声清脆,像是自己府内檐下挂着的风铃。
那吊着的花茶沸腾得太久了,就好似只是一桩摆设。
沈知书这么想着,又问:“这是什么茶?闻着倒香。”
“桃梨一壶春。”姜虞说。
“就这么让它沸着,也不饮么?”
“须得多煮会儿再喝。”
“为何?”
“这煮茶的水并非井水,原是北山松茸上的雪。春冬交融,多煮一煮,阴阳更为得宜。”
沈知书笑道:“殿下讲究,事事细致入微。”
“空讲究罢了,究竟也无用。”姜虞挽了一下袖摆,将茶壶用挑子从架子上挑下来,搁在桌台上,“这些讲究在将军面前倒是显得累赘。”
“殿下说笑,不累赘。”
“嗯?”
沈知书半挑着眉,说:“墙上那张地图也是殿下的讲究,于我倒是触景生情,感慨良多。多谢殿下费心。”
“将军客气,该言谢的是我。”姜虞抬手亲自替沈知书斟了一盏茶,“将军于江山社稷有大功,攘外安内,救流离失所的百姓于水火。我不过行的是锦上添花、借花献佛之举,血不曾滴汗不曾落,何来‘谢’字一说呢?”
沈知书将茶盏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