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何春花心头一暖,面上却依旧紧绷,警惕未减半分,“你便在此处别动,我去周遭查探一番。我们奔逃甚远,想来暂时能喘口气。”
她沉声嘱咐完毕,握紧长枪,轻手轻脚地往洞外密林探去。
直至反复确认四周并无刺客踪迹,也无搜山的响动,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悬着的气。
随即,她砍来粗细适中的枯枝,捆扎成束,尽数拖回洞口,均匀铺排开来,只留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口。又寻来大片阔叶与湿软苔藓,层层覆在枯枝之上,将洞口遮掩得严丝合缝,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任谁路过也难以察觉异样。
一切布置妥当,她才捡来干燥枯枝,在山洞最内侧用怀中的打火石小心引火。
微弱的火光缓缓亮起,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与黑暗,也给这绝境之中,添了一丝微末却珍贵的暖意。
何春花把怀中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一小袋清水都推到顾秋月面前:“你先吃。”
“你呢。”
“我不饿。”
顾秋月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没拆穿,只是轻轻掰了一半,又递回去:“一起。”
何春花一愣,怔怔接过。干涩难咽的饼干,在那一夜,那一点火光之中,竟吃出了从未有过的滋味。
简单果腹之后,何春花脱下外袍,铺在山洞最内侧干燥处,扶着顾秋月躺下歇息,自己则守在那道仅容一人的小口旁,搬来石板挡在洞口,掩去内里火光。
“我与你轮流守夜,后半夜务必叫醒我。”顾秋月躺在衣袍上,望着何春花满脸疲惫,神色郑重,“你不能倒下,我们都不能倒下。我不能将所有重担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我们一定要一起活着走出去。”
何春花怔怔望着她,未曾想顾秋月会说出这般话。可转念想起,她从未嫌弃过自己递去的粗陋食物与简陋安置,心中忽而释然。
是啊,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子,时时为他人着想,从不将旁人性命视作蝼蚁草芥。
“好。”
何春花应声,沙哑的嗓音里,藏着沉甸甸的坚定。
后半夜,何春花依约叫醒顾秋月。
顾秋月揉了揉酸涩沉重的眼,强撑着精神与她换了位置,守在洞口。一阵刺骨寒风穿缝而入,吹得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她这才发觉,那块石板,根本挡不住深山午夜的寒意。
何春花刚一躺下,便沉沉睡去。衣袍上那缕浅淡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让她紧蹙多时的眉头缓缓舒展,睡颜难得一片安宁。
顾秋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望着火光中恬静睡去的何春花,心口忽然掠过一丝细密的愧疚。
若不是她执意点了何春花护送,这人或许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可她别无选择。
何春花背后的锦程学院,本就是她布下的底牌之一。若何春花真在护镖途中,死于顾府旧部或是靖王之手,以沈容溪那护短的性子,必定雷霆彻查、为其报仇。
如此一来,她便能借势,多一分翻盘的底气。
“阿月……”
一声轻喃自何春花唇间溢出,瞬间拉回了神游天外的顾秋月。
听着这声毫无防备的呼唤,她心绪翻涌难言,终是轻轻一叹,转过身去,再不敢多看那睡颜一眼。
次日清晨,何春花早早醒来。
见顾秋月守在洞口,强撑着睡意几乎要栽倒,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将人换下。
“你快歇息片刻,我去附近寻些吃食。放心,我最多半个时辰便回。”
“好。”
滔天倦意席卷而来,顾秋月低低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便沉沉睡去。
何春花轻手轻脚钻出洞口,重新将藤蔓枝叶遮掩妥当,才放心离去。
她沿途悄悄留下镖门独有的暗记,盼着若有幸存的镖师同伴,能循记号寻到此处。
远处,一只野鸡正用利爪刨开泥土,啄食底下的小虫。忽有一枚尖锐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它脖颈。野鸡连一声啼鸣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何春花凝神打量四周,确认四下安全无虞,才轻手轻脚挪至野鸡旁,弯腰拾起掂了掂分量。她抽出藏在小腿间的匕首,手法利落干脆,放血、拔毛一气呵成,又将内脏仔细埋入土中,抹去所有痕迹,这才提着处理好的野鸡,朝山洞方向走去。途经一片野果林,她顺手拾起几枚刚落不久的野果,将坏的削去磕破的部分吃下,好的揣入怀中,一并带回山洞。
回到洞内,顾秋月仍在沉睡。何春花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将野鸡一剖为二,削了两根木棍串起,架在火上慢慢烘烤。那几枚野果也被她用相对干净的内衫擦拭干净,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