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砚目光直视萧云行:“萧大人若真为公允,便该信臣能还太子清白。”
萧云行心中一凛。
他听懂了周书砚话里的深意,也明白了对方早已识破对手的伎俩。
原来不是他冲动,而是自己只顾及了保护,却忽略了局势的凶险。
“周大人既有此魄力,臣自当配合。”他拱手应道,指尖却微微发凉——这一次,他是真的拦不住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周书砚,忽然笑道:“周右丞有个好儿子。准了。”
周知远背后泛起一阵寒意,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敲打周家莫要过度插手储位之争。
“此事就交由周侍郎主查,还希望周大人不要让朕失望才好。”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谢栖迟将头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太子……”永熙帝面容沉痛,似是对太子很是失望,“禁足东宫,在事情尚未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一时之间,朝堂静了下来,各位大人眼观鼻,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谢栖迟自嘲一笑,抬起头来,发现除了周书砚和几名武将外,其他人皆用有色眼光看他。
散朝后,谢栖迟望着周书砚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他身体本就不好,如何禁得住这般熬夜操劳?
可当他在朝堂上与周书砚目光相接,看到对方眼中的笃定时,又莫名安下心来。
台阶下,萧云行立刻拽住周书砚的衣袖,将他拉到僻静处:“你疯了?那些人既然敢构陷,定会将证据链做得完美无缺,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周书砚咳了两声,轻声道:“正因为他们会动手脚,我才必须亲自查。交给三司,只会让谢栖迟永无翻身之日。”
他抬起头,望向东宫的方向,那里有个孤独的身影正等着他,“我不能让他被冤枉。”
萧云行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终究是没再劝。
他太了解周书砚了,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望着周书砚苍白的脸庞,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也不知道这不受宠的太子给书砚灌了什么汤药,让书砚不惜身体受损的代价,都要护着他。
而东宫的谢栖迟,正对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他不知道周书砚能否查清真相,却莫名相信那个总咳着血的人,会像以上课时那样,带着一身药香,为他拨开所有迷雾。
夜色渐深,户部的灯与东宫的灯遥遥相对,在这京城里,亮成两簇微弱却执着的光。
运粮官之死
太傅府的书房内,檀香与药香交织。
周知远看着案前堆得如山的账册,又望向儿子周书砚苍白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书砚,你可知朝堂上陛下那句‘周右丞有个好儿子’,藏着多少敲打?”
周书砚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他抬眼看向父亲,轻声道:“父亲是担心,我掺和这件事会给周家惹祸?”
“我是担心的是你!我都不敢想,你娘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有多着急!”周知远走到案前,拿起一页染着淡红血迹的账册,指尖微微发颤。
“你身子骨本就弱,还要硬扛查案的事。万一查不出结果,或是得罪了幕后之人,你让为父和你母亲,你祖母怎么安心?太子殿下的事,自有皇上定论,你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劳烦父亲替我瞒着母亲。”
周书砚放下笔,起身给周知远倒了杯热茶,声音平静却坚定:“父亲,谢栖迟是被冤枉的。我和太子殿下接触的这段时间,知他是何人,他绝不是能做出贪墨军饷这种事的人。”
“你呀你,就是太重情义!”周知远接过茶杯,重重叹了口气。
“这深宫朝堂,水太深了,当年你祖父辅佐先皇乃至当今圣上,何等谨慎,才护住了周家。你倒好,刚任实职就蹚这浑水!”
“父亲,儿子知道您的顾虑。”周书砚垂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
“可事到如今,我已接下此案。若我不管,谢栖迟恐难翻身。”
周知远看着儿子眼中的执拗,终究是软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为父劝不动你。但你要记住,无论结果如何,周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周书砚心中一暖,眼眶微热:“多谢父亲。”
送走父亲,周书砚刚要重新翻看账册,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阿七焦虑的声音:“宿主,只有三天时间,真的够吗?运粮官作为关键人证,要是被人盯上,咱们可就麻烦了!”
周书砚指尖轻轻按了按发紧的眉心,温声安抚:“别急,阿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阿七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对手既然敢构陷太子,自然不会轻易让关键证人开口。
怀揣着这份顾虑,周书砚当即便去了押运粮官张顺的住处。门房拦在院外,支支吾吾道:“大人说了,他身子不适,不见客。”
周书砚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了然——张顺定是被人叮嘱过,不敢露面。他没多纠缠,只留下一句“明日再来拜访”,便转身离开。
回去翻了几十本账册,账册做得天衣无缝,看来这步棋,执棋人几个月前就在布局了。
周书砚揉了揉眉心,还是要从人证下手,毕竟运粮官张顺的反应实在奇怪。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书砚又去了张顺家。
这次门房没再阻拦,只是引他进客厅时,脚步格外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