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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天的昏睡,曲之厌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彻底清醒了过来。
“诶!你醒了!”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在耳畔响起。
曲之厌听着凳子腿摩擦地面的噪音,伴随着对方略有些慌乱的后一句,“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这些声音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又越来越远。
一道杂乱慌张的脚步声离去,两道急迫夹杂着镇定的脚步声回来。
那个镇定的脚步声走到了床边,急迫的脚步声反而停在了较远的地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听见有人这样问,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看来她就是大夫了,那我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
居然真的没死成啊……
曲之厌轻轻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具体的感受吗?”女人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曲之厌却没有开口。
不只是因为嗓子干得像是被塞进了两张砂纸互相打磨,最主要的是,他一开口,就能被对方听出刚才在撒谎。
点头表示自己还好,可曲之厌知道,他一点都不好。
一根带着湿润气息的吸管凑到他嘴边,对于水的本能渴望,让曲之厌张开嘴,含住了被人递到口中的吸管。
吸管很细,喝着有些费劲,喝了几口他就没了力气,好在这点水也足够滋润干渴的喉咙,砂纸打磨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咔哒。”
听上去像是按动圆珠笔的声音,却又像是别的。
圆珠笔带着轻微的金属味道靠近曲之厌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始终不得其法。
因为从睁开眼睛开始,他就发现,眼前的视野,跟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不见了。瞎得彻彻底底。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曲之厌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光是眼睛看不见了,他现在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医生也轻轻叹了口气,让曲之厌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忽然就向下沉了沉。
“在医院里是不用故作坚强的,我们医生的职责,就是让患者们重获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女医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与怜惜,尽管已经知道了曲之厌的真实年龄,可看着这张好像跟自己念大学的女儿差不多年轻的脸,还是忍不住地带入到了母亲的角色中。
“能怎么好呢?”曲之厌终于说出了他自恢复意识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甚至有些冷漠,仿佛问的是别人的事情。
“眼睛瞎了,双腿动不了,每次呼吸都觉得肋骨生疼,我能感觉到手是肿的,头上是缠着绷带的,是截肢了,还是彻底瘫痪了,你都告诉我吧。”
“眼睛是因为有淤血暂时压迫了视神经,不用动手术,等血块慢慢散开,视力就能恢复。
“你的左腿腓骨骨折,右腿腓骨粉碎性骨折,胫骨骨折,打了石膏跟钢板固定,看你的恢复情况,三个月到半年拆钢板,半年到一年后就能彻底恢复行走能力。
“至于其他你觉得疼痛的地方,肋骨有三根骨裂,头部外伤已经做了美容缝合,腿部动脉划伤,也因为及时的输血跟修复,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等你彻底恢复以后,只要不去做强度过高的极限运动,是完全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的,你放心吧,这点我还是能保证的。”
女医生笑着用平和又让人安心的语气,将曲之厌现在的身体状况都详细地说了出来。
“我欠了医院多少钱?”对于自己日后是否能恢复,曲之厌表现得相当漠不关心,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费用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账户里的余额足够你一直住到出院。”女医生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更加透出了几分轻快。
可听在曲之厌的耳朵里,却多添了不止一分沉重。
“谁能这么好心,给我花钱呢。”曲之厌轻轻冷笑,轻声自嘲。
片刻的沉默之后,医生笑了笑,“既然都是好心人了,那肯定是出于善心,才会帮你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其余的事情,都等你痊愈以后才能考虑。”
曲之厌对此相当冷漠,“哦。”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心人呢,又是请护工又是交住院费的,不从我身上图点什么,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