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无章的思绪又开始入侵曲之厌的大脑,他再次捡起之前被中断的思考,思考他跟曲竞舒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
叔侄?仇人?金主与金丝雀?情侣?室友?相依为命的两个可怜虫?
好像都算不上。
对曲竞舒的反感是清晰的,可他对于这份反感的回应,却是异常模糊的。
曲之厌反感曲竞舒,却对他的一切过分行为逆来顺受。
曲之厌厌恶曲竞舒,却在他彻夜不归的日子里,彻夜失眠。
这算斯德哥尔摩吗?
可斯德哥尔摩本来就是杜撰出来的谎言。
那这到底算什么?
算我爱上他了吗?
开什么玩笑。
那又是什么?
曲之厌不知道了。
每每想到这里,脑子就像锈住了一样,齿轮艰难转动,却只能发出徒劳的嘎吱声响。
耳鸣,头痛,心跳加速。
不安,烦躁,亟待发泄。
怎么发泄?怎么发泄?怎么发泄?
因为焦虑,曲之厌在床上蜷起身子,因为焦虑,曲之厌的右手开始神经质地抓挠。
本能让他去抓自己的另一只手,结痂被抠开,鲜血从下面涌出的那种微微温暖,微微湿润的感觉,一下子就让他找到了答案。
这样发泄。
之后每一次的彻夜难眠,曲之厌都仿佛是陷入了一个循环的怪圈。
思考没有结果,问题没有答案,戛然而止或无疾而终,又不得不重新开始,从头再来。
而每一次循环的起点,都伴随着伤口结痂被抠开的,熟悉的刺痛。
破坏结痂,让鲜血从下方洇出,在隐隐的潮湿和微微的温暖里,曲之厌想象着皮肉被扯开后呈现出的不规则断茬的模样,心中浮现的是某种扭曲的快感。
长夜漫漫,足够他将左手上的所有结痂都抠一遍。
夏日临近,护工为了防止伤口被闷住,特意包扎得很薄,也恰好方便了曲之厌的破坏行为。
其实第一次换药的时候,护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伤口为什么愈合得这么慢?为什么明明已经结成薄痂的伤口,在下一次换药的时候反而又变得鲜血淋漓?
手掌中那道最深的伤口,又为什么会在消毒措施相当完备的前提下,隐隐有着感染的迹象?
护工不由得开始多想,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一遍,越想越觉得恐怖。
一想到那个可能面临的结果,护工就如临大敌。
恰好这段时间曲竞舒在出一个短差,有时差,又很忙,他就只能紧紧张张地密切观察了三次换药情况,发现伤口没有任何好转,便果断下了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曲之厌从床上薅了起来,穿好衣服就直接塞进车里拉去医院,做了全套的体检。
体检结果显示,除了脑部的淤血还没彻底散尽,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糖尿病,没有凝血功能障碍,也没有甲亢。
护工开始纳闷。
“可是他伤口一直不愈合……”
“这个既然排除了某些疾病,那就要考虑其他方向了。”医生直接打断。
嗯?
护工给医生递了个眼色,什么方向?
医生瞟了一眼曲之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十分隐晦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