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依然噼啪作响,可原本重新恢复平静的气氛,再次变得诡谲。
身旁原本熟悉可靠而又令人感到安心的同伴侧影,在摇曳火光与浓重阴影的交织下,仿佛变得像恶鬼般令人感到陌生与恐惧。
无人敢轻易动作,也无人出声质疑。
站在篝火旁的元滦咽了一口唾沫,视线像仓皇的飞鸟,不住地在他们中徘徊,几乎疯狂地希望其中有谁能给他一点暗示,让他能确信那个人确实是本人。
众人彼此用暗藏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视线像是有重量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半晌,大腿上已经看不出异状,但脚踝还残留着血痂,显然是真“蔚蔓菁”的那个人动作了。
她看向身旁的绯云,什麽也没说,毫无征兆地用手中的匕首径直捅了绯云一刀。
绯云也没有反抗,面色如常地任由她动作。
在元滦惊颤的眼神中,蔚蔓菁将染血的匕首抽出,面不改色地舔了口刀上的血。
猩红沾染上她的唇瓣,在跳跃的火光下显着妖异而危险。
少顷,她说:“……是绯云的味道。”
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绯云也微微勾起嘴角。
确认了绯云,蔚蔓菁又如法炮制,一一尝取了身旁同伴的血。
可当尝完最後一人的鲜血,她的面色却有些僵硬:“……”
绯云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森然的杀意:“是谁?”
她横眉看向周围的同伴,显然蔚蔓菁一声令下,她便要将那个镜像毫不留情地杀死。
其他人也在蔚蔓菁沉默中後退着拉开距离,调动浑身五感敏锐地注意着周围“同伴”的一举一动。
“没有……”在所有人竖起耳朵中,蔚蔓菁缓缓擡头,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低声道,“都没有不对。”
衆人:!
都没有不对,是在说他们都是本人吗?
可这可能的吗?他们如此幸运地全员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们自然也希望事实如此,但比起他们运气好到如此……还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那些镜像连血液都能够复制。
可面貌相同,使用的神术相同,连自身的血液也相同……他们要如何分辨?
短暂的沉默後,蔚蔓菁脸上细微的挣扎与疲惫被一种冷酷的镇定所取代:“现在,我们不要彼此分散,等出去後,大祭司自然会证明我们彼此的清白。”
是的,再怎麽说那些镜像也肯定是由异种变化而成,他们暂时无法分辨,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但回到教内就不一样了。
一只异种怎麽能瞒过衆多高阶教徒的眼睛?
衆人都接受了这番说辞,气氛勉强恢复了原本的和谐,但元滦知道,其实是回不去了,平静的表面上似乎又隐隐有着暗潮涌动。
衆人和之前一样重新在木桩上坐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也没有胃口去吃什麽了。
蔚蔓菁也感受到了那种隔阂,她顿了顿,嘴边嗡动,似乎还想补充些什麽时,
一只手身後伸出,精准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拽进了黑暗。
紧接着,缠斗和闷哼声相继响起。
“蔓菁!!”
“谁?!!”
衆人吃惊地从树桩上弹起,柯弦方反应迅速,他抓起木桩上的提灯,狠狠朝发声处掷去。
橘黄色的光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等光线穿透那片黑暗照亮了那处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蔚蔓菁站在那里,脸上,身上,乃至腿上,都泼溅着大片的血迹,而她的脚下,一滩还在不断扩大的血泊中,正躺着另一个“蔚蔓菁”。
蔚蔓菁一边转身,一边声音带着劫後馀生的惊怒说道:“该死的,怎麽还有?!”
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视线定焦在血泊中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再到站立着的那个胜利者。
地上的“蔚蔓菁”躺在血泊中,连衣物浸透了鲜血,了无声息,而站着的那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似乎刚刚从血泊中爬起般浑身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