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年岱的声音变得讥诮,
“但那些远不如我的代行者呢?他们却能拥有我所不能拥有的力量,他们一出生就可以享受神明的眷顾,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我究其一生都无法得偿所愿的事物。”
“所以我知道了。”
仲年岱的嘴角猛地向上一扯,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表情危险,一字一顿道,
“神不公!”
他张开枯槁的手掌又狠狠攥住,
“只有拥有神眷的人能够得到力量,而没有神眷的我们无论再怎麽努力,至死也就只是一只蝼蚁。”
“既然如此,如果神明不给我力量,我便自己来拿!”
仲年岱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如退潮般迅速敛去,重新恢复成了那诡异的,近乎慈祥的平静。
他对元滦循循善诱地讲解道:“异种一直以来都是人类的敌人,以人类的血肉为食,凶残暴戾。但就像人类从鸟雀身上学来了如何制作飞机,从昆虫身上提取了利于人类的物质,人类又有何不可将异种变为人类的助力?”
元滦再也按捺不住打断道:“你所谓的助力,便是让更多的异种出现在街上去杀人?!”
仲年岱闷笑了一阵,随後轻轻摇了摇头。
“异种?”
“不。”他眼神含笑着注视着元栾,残忍地说,“如果你是在说那些被投放到街道上的。它们不是异种,是人啊。”
元滦:“……”
“他们都是自愿参加实验的,都是一群没有神眷的可怜人。”仲年岱感叹地说。
元滦张了张口,声音轻得他自己都要听不清:“……人?”
“对。”仲年岱的语气中似是有着同情,进一步说到,“要知道,你杀的不是异种,恰恰是你的同胞。”
“你……”元滦的肩膀颤抖,巨大的荒谬感攥住了他的心脏,“你是说,在各个城市袭击人类的异种,其实是人?”
那速度较慢,却懂得两面包夹,比起寻常异种更富有智慧的“异种”,圆柱状的培养罐中肉块那隐约睁开的眼睛中的黑色眼珠……无数细节在元滦的脑海中一一划过。
一股冰冷的洪流冲进元滦的脑海,
他不後悔杀了那些“异种”,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但利用他们,将他们变为了异种的仲年岱……
不可饶恕。
怒火在心中凝固,沉淀,元滦怒到了极致也冷静到了极致,声音清晰地质问:“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防剿局总长仲年岱不惜假死,用人类进行实验并屠杀人类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仲年岱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都是为了新世界的到来。”
“可惜,”他朝二人诉说完一长段话後,似是彻底没了谈兴,简短道,
“你们是看不到了。”
霎那间,一条猩红的鞭子穿过通道直指元滦的咽喉——!
可那道鞭子在刺到中途时,便急速收回,悬停在了仲年岱的身旁。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弹指间。
厄柏眼花缭乱,等一切结束,才看清那分明不是一条鞭子,而是一条从仲年岱袖口中伸出的肉触!
现在那条悬在半空的肉触约莫三分之二已化为了乌有,正在蠕动着艰难长出新肉。
仲年岱那张惯常带着掌控一切的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难以掩饰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