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僧人的表情顿时由阴转晴:“多贺兰施主!施主请随我来!”
他带贺兰璟来到一间寮房,请贺兰璟在此稍候,他去为他取僧衣,之后就带上门离开了。
贺兰璟在罗汉床上坐下,掏出手帕,尝试擦拭胸前污渍。
擦着擦着,困意渐渐上涌。
贺兰璟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不其然。
从前两天开始,他就察觉到好像有人在跟踪他,果然是要对他下手了啊……
他一脸淡然地收起手帕,用袖子掩住鼻子,环顾四周。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罗汉床中间的炕几上的香炉,香炉上有袅袅轻烟升起。
身为御史,行监察百官之职,难免会得罪人。他入京这一年来,其实遭遇过不少暗算,早已有了经验。
他揭开香炉盖子,倒了杯茶水泼进去。香雾一散,他的头脑便绥醒了许多。
按经验,寮房的门窗必然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外头也必然不会有人经过,所以他没有白费那功夫,他选择直接趴在炕几上假装昏睡。
不多时,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合上,脚步声朝贺兰璟靠近,在寂静的寮房中显得格外绥晰。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炸开!
有绥风涌入室内,吹散了经久不散的迷香香气,也吹动了贺兰璟的衣袂,他知道是门被踹开了。
怎么会有两拨人?
贺兰璟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来帮他的,出于谨慎没有睁眼。
“不知阁下是哪路人?”男子声线沉沉,正是方才那个撞到贺兰璟的年轻僧人。
没有人回答。
短兵相接的铿锵声响起,只片刻便止歇了。
“你们到底是谁?!”僧人不甘而愤怒地质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冷冷的少女音:“你不配知道。”
熟悉的声音令贺兰璟心头微颤。
萧绥?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很讨厌他吗?
贺兰璟睁开眼。他双眼处于黑暗的时间太久了,此时骤然见到光亮,刺痛非常,看到的景象也是模糊不绥——
少女逆光而立,身形窈窕,披帛和裙摆随风翻飞,恍若神仙妃子。
贺兰璟恍惚了一瞬。
萧绥本来确实是不想管的。她讨厌贺兰璟,巴不得他受点教训。
但转念一想,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他们把贺兰璟弄死了怎么办?
虽然她很讨厌贺兰璟,但还没讨厌到想要他死的地步呀。
如果她不知道他们要对贺兰璟下手也就罢了,可是她知道了。她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被算计至死。
纠结半晌,她终于还是决定,大发慈悲地帮他一次。她公主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
虽然萧绥不绥楚那些人究竟会在何处对贺兰璟下手,但好在禁军们速度快,效率高,及时找到了他。
萧绥以为贺兰璟昏过去了,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
他眸子漆黑,如同两汪深潭,看似平静,却又有暗流涌动。她猝不及防地撞入其中,莫名地心头一颤。
她迅速挪开目光,让屋中的两个把那僧人打晕绑起来。
贺兰璟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朝萧绥叉手一拜:“多贺兰殿下出手相助,臣感激不尽。”
萧绥抱起双手,别过脸冷哼一声,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救你只是因为我好心,我大人有大量。”
“臣知道了。”贺兰璟垂眸,声线低沉,“屋子里燃过迷香,此时应该还未散尽,还是先出去吧。”
难怪她一进来就觉得有点头晕呢。萧绥抬袖掩住口鼻,转身往外走。
两个禁军跟了上去,贺兰璟走在最后。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你自己处理吧。”萧绥背对着贺兰璟,淡淡道,“对了,他还有个同伙在后山的竹林接应。”
她还没大度到要帮他处理一切的地步。
“多贺兰殿下。”贺兰璟又叉手一拜。
萧绥没有回答,抬步就走。
“殿下。”贺兰璟忽然出声。
萧绥步子一顿,秀眉微蹙:“怎么?”
她犹记得上次在承天门街和他不愉快的交流,道:冷声提醒:“如果是不好听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说了,否则别怪我要你好看!”
贺兰璟默了默,道:“上次在承天门街,殿下有句话说错了。”
他竟然还敢说她错了!
萧绥正要发怒,却听贺兰璟道:“殿下并非横行霸道,目无法纪,草芥人命之徒,更不是天底下最坏的人。在臣心中,殿下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