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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驶离荷园。
高达瞥一眼后视镜,十分意外。刚才魏英喆还蹙眉沉脸,就他去取车这一会儿的功夫,表情竟然松缓了,只不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总。”高达把着方向盘,“我们现在开车回香榧华府?”
香榧华府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大平层落地窗,能俯瞰商业区全貌,寸土寸金的地段,周围全是大型商场和写字楼。
车开出去没多久,魏英喆双手相握放在腿上,指腹反复摩挲腕上的表,忽然对着空气开口:“偏厅摆了三桌,六十多号人,他唯独不记得我。”
“唯独不记得我。”
一句话还要说两遍,起到一个强调的作用。
高达吓了一跳,差点一脚急刹车:“。。。什么?谁?”
魏英喆听不见,干脆懒得互动,自顾自道:“还和那个叫祝其文的聊得忘乎所以。”
这句话重音放在祝其文三个字上。
高达冷汗从额头上下来了:“您说的是尹先生吗?”
魏英喆自圆其说:“也对,桌上都是他的亲戚,我跟他非亲非故,不记得我也正常。况且我是没有祝其文那么年轻。”
魏英喆:“他们还是同行。”
这回说完意义不明地冷呵了声。
高达咽了咽嗓子,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原来是尹先生啊。听荷园管家说他最近在找模特公司。如果想往时尚圈发展,多结交一些相关从业者是比较好。老太太大概在给他铺路吧?”
高达开解了一大堆,电子屏陆续蹦出来汉字。魏英喆掀眼皮扫一眼,低头拿出石头,放手里盘。
伴君如伴虎,顶级职场牛马最懂如何接住上司抛出的橄榄枝,更不要说高达这种老油条。他心领神会:“魏总,这块石头是?”
魏英喆顿了顿:“他送我的。”
“说是养了很久,两年吧。”
商人哄抬物价的本领一向高级,管他两个月还是两年,高达丝滑地感叹,“那这礼物很贵重,真是有心了。尹先生不仅声音好听,为人还风度翩翩、慷慨大方。听说之前电台也办得特别好,这样优秀细心、处事周到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成功的!”
“你说得对。”魏英喆严肃地肯定道。
高达还在振振有词地夸,魏英喆翻开手机,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面全是尹昭情写的繁体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清晰地浮现出饭桌上那幅面若桃花的笑颜,对方说话时距离自己仅半截手臂的距离,呼吸都会喷洒在颈肩。
他年少失聪,听力受损,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公共场合保持沉默,第一次有人跟他认识不到一小时,就敢大胆说要给他同传。
大三时魏英喆自己创办了公司,魏域科技现在已经能和老魏氏分庭抗礼,财经新闻评价为旗鼓相当。而他作为ceo,时至今日也见过不少人,工于心计的、老实勤奋的、循规蹈矩的、声色犬马的。
唯独尹昭情给他的感觉最特别,也最难说出口。
因为他居然觉得尹昭情很性-感。
宾利在细雨里驶入市区,后座上的男人闭眼小憩,毫无预兆地哑道:“可惜了。”
高达朝后视镜望一眼,有些不解。
可惜?
从何说起?
作为魏域科技的肱股之臣兼十年特助,高达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忽然心脏一抽,如有神助地听懂了魏英喆的弦外之音。
电台主持人的好嗓音,他听不清,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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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园。
尹昭情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找到琳姐,表情担忧,轻声问:“姥姥怎么样?”
“降压药吃完就休息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琳姐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受委屈了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