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言辞越是恳切,内心却并不一定越真诚的。
因为,真诚根本不需要如此表演。
管弦月真的有点用力过猛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张得很大,身体过分地往鹿水芝这边前倾着,好像要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她看一样。
她太害怕鹿水芝不相信自己了。
骗子在说谎的时候,是不会觉得恐慌的,唯一的惶恐之时,就是无人再听他讲话。
管弦月就是这样的。
她需要鹿水芝从头到尾地听她讲话,听她讲那些遥不可及,永远都不会实现的人生规划。
然后,再永远地将她困死在哥哥身边。
她知道鹿水芝不会反抗。
这么多年,她都是妥协过来的,但凡会反抗一点,都不会被家里人欺负得这样狠。
管弦月正是见到了鹿水芝的经历,无论她去哪里,都很喜欢强调自己的家人,对自己很好,是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命的那种。
因为,她深知一个道理,一个连家人都欺负的女孩子,是根本不可能得到外界尊重的。
这就是人性的幽深之处。
大家可能会知道她可怜的遭遇而同情,甚至可能会施以援手,但真要是欺负起来,也是毫无顾忌的。
管弦月绝不会给人这样的机会。
绝不。
可是,她现在这样慌,就是已经感知到什么了。
小女孩儿才最知道怎么气小女孩儿。
奚灵容刚才的话,明显就是在告诉她,你哥为了让你给鹿水芝当说客,是根本不在乎你回不回家的,哪怕是之后几天不回家也没关系。
这是管弦月最害怕的事,她害怕自己的哥哥,也会为了私利,跟鹿水芝的家人一样。
其实,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懂她的。
不仅是鹿水芝活得惴惴不安,就连她这么多年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会隐藏自己的不安,还会跟哥哥和家人画大饼。
论天赋,明明鹿水芝是可造之材,甚至得到了学校老师的劝说和帮扶。
可是,她偏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家里说,自己得到了老师的表扬,今后一定会大展宏图,带领整个家庭过上好的生活,请一定要继续让她读书。
没有钱就是借钱也要读,家里债多不压身。
好在哥哥和爸妈比较好忽悠,也可能是确实有那么点爱她,所以她这才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但凡家里人有半点鹿水芝家人的苗头,管弦月就会通过画大饼,说前景,把他们这种自私自利的心理给压制下去。
她深知,如果不踩着家人往外走,家里人就要踩着她生活了。
那样,她就要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