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忠伯便抹着眼泪向纪舒意赔罪:“都怪小人不好,没能照顾好老爷。”
纪家出事后,纪舒意就将府中的下人遣散了。如今纪家就只剩下一个厨娘,外加忠伯父子。
忠伯从前是纪文昌的书童,后来是纪家的管家。自从纪文昌生病后,他便又成了纪文昌的贴身长随,几乎是纪文昌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但忠伯到底上了年纪,兼之府中人数不足,很多时候他也是力所不逮。
宋宝琅并未怪罪他,而是道:“忠叔,您不必自责,我知道您尽力了。”
之后纪舒意留忠伯在这里守着她父亲,她带着沈怀霁往外走。
待出了纪文昌的院子后,纪舒意才停下来,转过身向沈怀霁道谢:“今日多谢你送我爹回来。”
纪家出事的事,沈怀霁还是此番归京后才知晓的。
但当时他所有的心思全在他母亲挟恩逼迫纪舒意嫁给他兄长冲喜这事上,并不知道纪文昌如今这样,和纪舒意的长兄去岁在牢中染上鼠疫过世一事。
这一刻,沈怀霁有很多话想同纪舒意说。
可所有的话,却因着他们如今叔嫂的身份,又无法宣之于口。
所以到最后,沈怀霁只能干涩答:“我也只是碰巧遇见了。”
纪舒意轻轻嗯了声。
短暂的沉默后,纪舒意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怀霁抬眸时,纪舒意已经转身离开了。
先前哪怕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怀霁的目光也不敢落在纪舒意身上。如今四下无人时,他才敢光明正大看纪舒意的背影。
纪舒意回了她成婚前住的院子。
自她嫁去沈家后,这院子就空了下来,府上人手不够院中疏于打理,如今屋里到处都是灰。
纪舒意径自走进寝屋里,从妆奁台里拿出一个带锁的狭长木盒。
盒子被放在柜子里,即便屋子里处处都落了灰尘,但唯独这个木盒却是干干净净的。
纪舒意用钥匙将锁打开,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支桐花簪。
簪子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簪头被雕成盛放的桐花模样。
看见这支簪子后,纪舒意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她院中那株每年一到春日,就会开的云蒸霞蔚的桐花,今年却被一场连绵的春雨悉数打落,此刻落花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她院中。
纪舒意怔怔望着高大的桐树,昔年淡紫色桐花密密匝匝盛开时,少年拨开桐花露出一张张扬不羁的笑脸的一幕,仿若昨日才发生一般。
纪舒意细白的指尖倏的攥紧木盒,她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酸涩难受悉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