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面色苍白,薄唇上没有血色,脸颊和眼尾显出不同寻常的红,双眼疲倦至极却带着强撑的亢奋,狼狈下仍是一副俊美皮相,只是带着些森森鬼气。
&esp;&esp;张固心里一紧,迎上前来,刚走两步,李重焌就轰然倒了下来。
&esp;&esp;张固一声惊呼刚要喊出来,李重焌却借助他的手臂又站定了。
&esp;&esp;“勿要惊慌。”
&esp;&esp;张固将李重焌扶进营帐中,看着他虚弱强撑的样子,对自己要做的事开始举棋不定。
&esp;&esp;李重焌坐在榻上,用热水浸了浸皲裂的嘴唇,微笑问道:“子坚在营帐前久等,有何事来见我?”
&esp;&esp;张固沉吟片刻,将手中的密信递给李重焌,说道:“长安的探子说,小甄氏被封作了昭仪。”
&esp;&esp;李重焌微笑尚挂在嘴角,眼前已是一阵阵地发黑。
&esp;&esp;他听见有人惊呼。
&esp;&esp;有人在摸他发烫的额头。
&esp;&esp;他想,若他这次死了,他也要化作个恶鬼,问问甄华漪,为何背弃他。
&esp;&esp;梦魇吞吃入腹。
&esp;&esp;直到倒下这一刻,李重焌才察觉到自己的痛苦。
&esp;&esp;人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其实他不过是一个被舍弃的人。
&esp;&esp;一心疼爱他的养父母,却因他而死。
&esp;&esp;他叫了那么多年的母亲,是最恨他的人。
&esp;&esp;得知真相那晚,他在湖中泛舟,脑中塞了太过乱糟糟的东西,他来不及去痛苦,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摆脱桎梏,如何逃出长安,如何招兵买马,如何……报仇。
&esp;&esp;甄华漪突然落在了他的船头。
&esp;&esp;空洞的内心像是有了个支点。
&esp;&esp;他一生没有过多少爱,养父母的爱让他尤为感激,但并非独予他一人,父亲看他有用,对他很好,但那一份爱终究带着评估,他“母亲”的爱,更是吝啬至极。
&esp;&esp;长安娘子们都说爱慕他,她们的爱不过是浅薄的轻鸿一瞥,随后相夫教子,夫唱妇随。
&esp;&esp;田娘子中意他,却更中意他的权势。
&esp;&esp;贺兰妙法要嫁给他,似乎也并非独他不可。
&esp;&esp;偏偏是甄华漪莽莽撞撞地闯了过来。
&esp;&esp;他是兄长的妾室,李重焌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该去招惹她,但却又一次又一次地默许她亲近。
&esp;&esp;后来他终于想要不管不顾地和她在一起,却发现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esp;&esp;他怒不可遏,却对一无所知的她无可奈何。
&esp;&esp;既如此,他就不该和她再有任何瓜葛,但骊山之行,他偏偏又放不下她。
&esp;&esp;山洞那夜,她下意识地滚进他的怀里,他听她喃喃道:“李重焌,带我走。”
&esp;&esp;他推开她,发觉睡梦中的她是满脸泪痕。
&esp;&esp;李重焌的胸腔滚过热烫的东西,他想,这个女子在爱我。
&esp;&esp;但他不得不走,在走之前,他要到了她亲口的承诺,他在宫中打点好司天台安排了一切,他让杨七宝关注她的饮食起居。
&esp;&esp;她只需在宫中安静地等他就好。
&esp;&esp;可是、可是……
&esp;&esp;她重得了李元璟的欢心,摇身一变,成了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