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找来铁锹和破簸箕,试图把洒在地上的糖撮起来。
但那糖混着泥水,又黏又重,根本没法收拾。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是现在。
姜晚的心跳,反而平复了下来。
她从轮胎堆后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挂着一丝怯懦,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食物的渴望。
她低着头,迈着小步,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慢慢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堆洒了的糖上,没人注意到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黑五类”子女。
直到她走到孙红军的身边。
“站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她。
孙红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孙红军那张本就因白糖洒地而黑成锅底的脸,猛地转向姜晚。
他三角眼一瞪,满脸横肉都挤在了一起,“你个丫头片子凑过来干什么?”
他嫌恶地一脚踢开脚边一坨黏糊糊的糖块,脏水溅得到处都是,“这儿没你的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周围几个工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刷地扫了过来。
那个叫赵大头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喉咙里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扭头就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有那么一两个上了年纪的,看着她身上洗得白的补丁衣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赶紧低下头,生怕惹上麻烦。
而更多的人,只是用看一块石头、一棵杂草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下,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在这个混乱的废品站里,她姜晚,跟那堆被雨水泡烂的麻袋没什么两样,碍眼,却又轻得掀不起半点风浪。
姜晚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迎着孙红军的目光,但眼神很快又垂了下去,落在地上那堆狼藉的糖上。
“站长。”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些糖,反正也脏了,不能要了。”
“让我……让我来收拾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现场,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孙红军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这个平时闷不吭声,见了人就低头的姜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你收拾?”
他冷笑一声。
“你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不是想趁机捞点好处?”
姜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我……我就是觉得,可惜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糟蹋了。”
“我……我不要钱,我把这里收拾干净,您让我……让我把这些洒在地上的,带走一点点,行吗?”
“就一点点。”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