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韶的事情还没解决。
所以卫照影便一直等着宁侯回来。
倾瀑般的乌发披在腰臀间,衬得那宽松雪色外袍都萦绕仙气。
因为提前递过信,宁侯归来得要早很多。
他的面色凝重,先抱了抱卫照影:“这事交给我,余下的你不用再担心。”
有了宁侯的话,卫照影便没再多想。
他让人将今韶带走,然后直接准备去议事,背影冷深,带着苍然。
卫照影神情微动,她仰起头,苍白的指节搭上宁侯的手腕:“发生什么了?”
她长在权贵之家,又设身处地经了多年乱世。
卫照影对世势的变化极端敏锐。
去年冬天,少帝因病辍朝的消息第一次传来时,她便觉得不对。
那时候宁侯正带着卫照影在外间玩,他吻了吻她的眉骨:“你想太多了,他才多大?有二十吗?”
虽说天下人都知道,龙椅上的傀儡帝氏随时有覆灭的危机。
但这总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
然而谁也没想到,宫变来得如此仓促而繁杂。
宁侯侧身望向卫照影,到底没有瞒她,他将她揽在怀里,低声说道:“三日前燕诏称王,朔方那边彻底反了。”
他的嗓音不重,却像是惊雷般落在卫照影的耳边。
昔年高祖平定天下前,陇西便一直乱着。
这边实在是乱了太多年,无数边族聚居,诸种关系盘根错节,就像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线。
那时天下丧乱经年,饶是高祖亦无暇去管顾,索性羁縻笼络,权当是自治的边境。
除却陇西,就是朔方。
朔方的乱跟陇西还不大一样,这里曾是鲜卑族的故地,跟谱系错综的陇西是反着来的混乱。
陇西内乱频繁,朔方则是拧着一股劲地对抗中央。
大约二十年前,朔方才勉强稳定下来。
有传言说,卫疏正是借着那次平乱,方才迅速地起势。
他出身实在太好,以至于哪怕真正做出些什么,也总有人觉着是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在作祟。
后来卫疏做出更多震骇世人的事,倒显得当年这桩事微不足道。
但平定朔方后,先稳住这里却同样不容易。
朝廷那时忙于处置南朝残党。
朔方便交到了曾经鲜卑帝室后裔,蕃将燕氏一族的手里。
然而没过几年,为首的燕侯燕诏便有了不臣之心,后来更是意欲谋逆成了叛将。
但叛将和独立称王还是有区别的。
卫疏在时,燕诏再跋扈,总还是不敢和他逆着来。
燕诏之所以敢于反叛,也是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卫疏一旦腾出手来,是不可能放过他、放过朔方这一块的,所以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可如今衡氏掌权,天子年幼,权力的制衡丧失,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更令卫照影战栗的,是燕诏和羯人苻氏的亲近关系。
那个人在初见的时候,就曾经挑着笑容说道:“你夫君能喂饱你吗?不如到我这里来怎么样?”
他的眼底带着一种嗜血的野生感。
典型的羯人面容,瞳仁里无光,就像是苍野里的狼一样。
卫照影不是随意想的借口来瞒卫疏。
她是真的差些被羯人掳走过。
他没有想单独劫掠她吞吃她,羯人热衷分享,有着野蛮人般茹毛饮血的旧俗,帷幕不修,毫无道德与伦理。
那个近乎荒唐的夜晚,血淋淋的狼只在卫照影的跟前被开肠破肚。
然后被执着银刀的人蚕食殆尽。
就差那么一点,卫照影也会落得那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