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并不死心,又问道:“你再仔细看看呢?不觉得他眼熟吗?”
听此一番话,谢安无奈摇头,回复道:“实在眼生。”
虞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两人讨论的不是自己。
“方才的问题公子还未回答。”谢安执着问道。
先前与她在街上闲逛时,百姓的目光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一瞬,况且有她在身侧,虞寒便也懒得理会那些目光带来的不适。
在宫中更不必提,无人敢直视他。
可此刻,亲王府外所有仆役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虞寒心下泛起一阵厌烦。这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爽利。
“乞丐。”
他抬眸直视谢安,随口抽了夏稚编的身份。语气淡淡的,眼神也算不上锋利,可谢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沉沉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乞丐”二字落入耳中,夏稚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上扬,他还记得昨日她那些闲扯呢。
谢安嘴角轻轻一抽,勉强扯出个笑来:“公子说笑了。我看公子气宇不凡,着实不像是等闲之辈。”
华表之言,虚而不实。朝野上那些大臣对着虞寒的面具都能将他夸出天来,可转头不还是在私下传言他面具之下,肯定是张极其可怖的面庞。
“是世子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平民,是县主好心将我收留在公府内,穿衣着装皆是由县主操办。”虞寒回道,“我能有现在,全是县主的善心罢了。”
夏稚只读懂了表面意味。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可她总觉得有夸大成分。
这话中第二层意味,谢安倒是领会到了,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但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心如深渊,难摸其城府,绝非他自言的“乞丐”。
这还未进府,亲王府外倒弥漫了一股硝烟味。
下一瞬,夏稚先推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虞寒,又顺手推了推谢安,雀儿跟在后头。几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
两人在夏稚面前,自然不好再端着什么。
那点剑拔弩张的利气,便都收了回去,恢复成寻常模样。
亲王府内,夏稚一切都熟悉,轻车熟路带着虞寒到了偏院的亭台水榭处。
飞檐小亭旁是一汪小泉,自府外引入活水,四季常流。绿草茵茵,粉花缀于其间,一片生机。
三人在亭内落座,雀儿端茶。
夏稚儿时就喜欢到这儿,尤其是炎夏。到那时,这儿便有一大片阴凉地,玩到燥热后只需去小泉那摸摸水,随后凉意自掌心蔓至全身,浑身舒爽。
她双手搁在桌边,双腿蹬直,脚尖轻晃:“王爷王妃他们不在府里吗?还是未起?近日王妃身体可好些了?”
“母亲他们昨日就去旧宅了,说是去探望祖母。”谢安一一回道,“母亲不让我给她把脉,父亲也不同我说母亲之前的事情。不过母亲这几日胃口都不错,面色也红润,身体并无大碍。”
“他们好不容易在汴京,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吗?”她顿时正身,“你不会是因为我说我今日要来,才专门留在府内等我的吧?”
谢安浅笑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昨日从药馆忙完回府后就发现他们早就去了旧府。不过他们说今后不会再远游了。其实若他们还想出去,我也会阻拦的。”
“那太好了。”夏稚心中替他高兴,悦然道,“王爷王妃常留在汴京后,你便可以多陪陪他们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来一往,有说有笑。
虞寒插不上话,也自知与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只安静坐在一旁。目光从夏稚身上游离到瓷杯的茶汤上,又从茶汤移回她身上。
她笑靥明媚,眼角微微弯起,向上翘着,那颗红痣缀在眼下,愈发显得动人。
他也想与她这样畅聊。
只想与她。
从天南到地北,从儿时顽劣到少年心事,从春日桃花到冬夜初雪。想听她说,也想说给她听。
可惜此刻,他只能这样静静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