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贯钱,足有两千文,串成两串,二十来斤重。
入宫两载,辛苦当差,衣裳从早洗到晚、从春洗到冬,日日无间断,终是只剩下一贯零几十个铜板。
可比起性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阿罗默默安慰自己,嘴上却是冷漠:“你的消息最好值这个价。”
“那必须的。”阿茹藏好钱,朝外瞅了眼,压低声道,“我听说啊,刘嬷嬷打算用衣裳要挟你,把你献给局令呢!就这两天的功夫。”
把她献给局令?
稍一想就明白过来,先前怕不是想错了,哪里来的局令不肯帮忙,分明是局令瞧上了她,刘氏想借此邀功。
她肯折腰,伺候好局令自然有人帮她摆平一切。但若是不肯,推出去顶罪也能了却一桩烦心事。
到头来,少阳院跟掖庭所有人清清白白,只有她,背负“偷盗并毁坏皇子之物”的罪名,死了也没人收尸。
刘氏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哦,早做打算。”阿茹拍拍她的肩,坐去桌前吃饭了。
阿罗坐在床上,木然良久。
直到急促的锣声传来,催促着干活,可她一点也不想动。
房梁朽木布满霉斑,朝北的房间终年见不得日光,这样卑躬屈膝如履薄冰的日子,她还要过多少年?
可就算出宫又能怎样呢,没有银钱傍身,日子过得兴许还不如现在。
“阿罗快点,迟到又要扣钱!”阿茹推开门喊她。
浣衣的大水槽与水渠相通,浣衣婢搬着小凳坐成一排,木盆木桶棒槌人手一套,捣衣声此起彼伏。
洗到一半,皂角跟草木灰用尽,阿罗边用衣裳擦手边往库房去。
路过一段矮墙,向来冷清的地方今日却堵得水泄不通。阿罗挤不过去,一问才知,墙上贴了新告示,皇后要为秦王择选晓事宫女,只要是良籍宫女均可报名。
隔得远,只能瞧见一角黄纸。阿罗看不见字,对方说话又有口音,她便听成秦王要选“消食宫女”。
是饭后陪着散步消食吗?这都要人陪?她从没听说过有这种差事。但一想到秦王向来娇贵,他提的要求,帝后无有不应,为了他,在宫里新添一份差事也不是不可能。
“有说月钱吗?”阿罗只关心这个。
对方两眼晶亮,“一个月十两银子呢!”
十两,也就是十贯钱。阿罗怀疑自己听错了,“确定不是一年?”
“一年十两,你拿秦王当什么了?他平时随手赏出去的东西就不止这个数。要是能在他身边伺候,好处多着呢!可惜只招四个,希望渺茫啊……”
脚底像踩了棉花,反应过来时,阿罗人已经在内侍省的报名处了。
宫牌递上去,嬷嬷扫了眼,捏开她的嘴巴瞧了瞧,“阿罗,掖庭浣衣婢,适龄。齿洁,齐整。上中。”
墙上贴着查验标准,字阿罗都认得。齿不洁、身有瑕疵者,年龄大于二十小于十六者,均不录用。她这是卡了个刚刚好。
一旁的小内侍提笔记录,另有人拿了宫牌去核对身契,阿罗心里悄悄打起鼓,心想慕容侍卫动作快,应该已经换好了吧?
没多久,小内侍捧着宫牌趋步至前,朝着嬷嬷一点头,嬷嬷下巴朝身后房间一扬,“进去验身。”
小室幽闭,无窗,炭火烧得正旺。
衣衫尽褪,两名老嬷嬷的目光游移在每一寸肌肤,手指无情地按压关节,剧痛。
仅是做一名“消食宫女”便要查的这样严吗?
被那“十两银子”冲昏了头,忘记再核实一遍差事的具体内容了。
手臂高抬,查看腋下。阿罗从未在人前赤身裸体,难免羞涩。想抬手挡在胸前,却被嬷嬷按住,羞红的双颊以及内拢的双腿,无不昭示着她未经人事的单纯。
老嬷嬷点了点头,“皮骨匀称,无疤无疵,可留用。”
穿好衣裳,临出门时隐约听见老嬷嬷低叹了声:“模样倒是周正,就是太瘦了些,勉强给个‘中上’吧……”
被带去另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大通铺。引路的内侍说,今夜她就睡在这,掖庭的差事不必管,自有人去打招呼。
阿罗道过谢,屋里还没有人,她挑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