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就是看到这么多书,觉得要勤奋起来了。”
“先生说你聪慧,定然没问题的。”林宣鼓励道,他口中所说的先生,就是曾经程家请来的西席。
不知道原主聪慧不聪慧,反正他觉得自己定然是聪慧的,好歹他也是当年的省理科状元,只是从理科换成文科而已,自信一点,他肯定可以的。
想想书中的某些词句晦涩难懂,程愫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人总说十年寒窗苦读,这搁普通人读十年书能考上举人,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程愫就在这院中读了一下午的书,林宣写了一会字便不写了,把纸笔还给了程愫,他又忙着别的活计去了,才搬来没多久,还有一些杂草需要清理。他只时不时的往这边添点茶水。
屋里的程万山看见儿子读书这样用功,感到十分欣慰。但读书最是费银钱,家里虽然没啥家底儿了,但他程老三不管怎么着,就算是砸锅卖铁,那也要供儿子读书!
晚上程万山就跟钱氏提了这事,从前家里有钱,请得起西席,现如今没那等条件了,但儿子读书可不能耽误。趁着家里还有几十两银钱,交个束脩,送儿子去私塾读书。
只是这私塾的事儿还未有着落,出嫁了的三姐程回来了。
她是在午后悄无声息的回来的。
彼时家里的姨娘和未出嫁的姐姐们正在屋里绣帕子,还有的在缝补衣服。自从回了村里,干的粗活重活也多了,这衣服磨损的就厉害。
如今不比从前,大家都舍不得花钱买布做新的,哪里磨损烂了,就绣个花样裁剪上去缝补一下,瞧着既美观又不显得那样寒酸。
而程愫正和林宣在院子角落的阴凉处,一个拿着炭笔在粗纸上画新设计的鸡笼结构,一个沉默地按着他说的尺寸削制竹条。
日头白晃晃的并不浓烈,一阵冷风从院里吹过,只有这一小片屋檐下的阴影里稍微避风一些。
院门“吱呀”一声响时,两人都抬了头。只见程莲香挎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反身掩门的动作有些急。
“二姐?”程愫放下炭笔,站起身。
林宣也停了手里的活,目光落在程莲香脸上,她眼皮红肿,虽然极力掩饰了,但仍旧透出一脸憔悴。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手上的活计,去灶房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清水,倒在廊下木盆中,把布巾浸湿,然后拧得半干,默默递了过去。
程莲香看着递到眼前的凉布巾,又看向自家弟弟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有时候人在外面受了再多委屈,也能扛着一滴眼泪都不会流。可一旦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些曾经遭受过的委屈不自觉的就会涌上心头,然后会丝毫不受控制的泪流满面。
程莲香接过布巾,低声道了句谢,宣哥儿是这个家里话最少的人,却总是细心周到。
她将微凉湿润的布巾覆在眼皮上,也不再掩饰什么,深深吸了口气,缓解了一下连日来强忍着的情绪。
听到院里的动静,屋里的姨娘和妹妹们不知何时也都出来了。
她强扯出个笑:“姨娘,四妹、五妹……我,我回来看看。”
钱氏和程万山今天出门了还没回来,周姨娘是经过事的,一眼就看出不对。她没急着追问,只上前接过程莲香的包袱,手感轻飘飘的,心里更沉了三分,面上却温声道:“回来得好,正念叨你呢。快进屋歇歇,一路从家里赶过来肯定受累了。”
说着,便揽着程莲香的肩膀往屋里带,一边吩咐:“四丫头,去给你二姐倒杯热茶来。五丫头,给你二姐拿个汤婆子来暖暖。”
如今是冬日,虽说正午的太阳还算好,但外面气温低,即便是穿着棉衣,还是冷的厉害。
程莲香被妹妹们簇拥着进了堂屋。程愫和林宣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堂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屋子里生了炭火。如今不比往日,上好的炭自然是用不起了,但去年剩的灰花炭还有一些,家里的人都不禁冻,天一冷便烧上了。
程莲香怀里揣着一个汤婆子,喝了口妹妹递上的茶,温热微苦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些心绪。
周姨娘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柔声问:“二姐儿,跟姨娘说说,是不是在赵家受了委屈?”
这一问,程莲香好不容易强撑的镇定顿时碎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起初还忍着声,后来便成了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