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氏的带领和林宣这个得力帮手,打扫屋子的活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女眷们起初还笨手笨脚,在钱氏的示范和教导下,也渐渐有了模样。
日头偏西时,正屋和东西厢房已经焕然一新。虽然家具残缺,墙壁斑驳,但至少蛛网尽去,积灰扫清,窗户擦出了光亮,地面也都露出青砖原本的颜色。
程万山坐在石凳上,看着女儿们虽然疲惫却带着些许成就感的脸色,再看看敞亮起来的屋子,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他看向忙得脸上沾了道黑灰却还在指挥八姐儿摆放擦净的桌椅的钱氏,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辛苦你了,顺娘。”
钱氏正端着个破木盆倒脏水,闻言背影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只低低回了句:“老爷言重了,应该的。”
程万山从前何时说过这样柔情的话,平日里的他五大三粗的,这猛的温柔下来,倒是让钱氏不适应了。
正屋和两边的厢房打扫好了之后,剩下最重要的就是灶房了,一家人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吃饭,怎么着也要把灶房收拾出来。
灶房面积不算大,收拾起来要比正屋好弄一些。家里这么多养尊处优惯了的姨娘小姐们谁都没嫌弃这是脏活累活,都争先恐后的干。程愫默默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的同甘共苦。
夜幕降临,程家老宅破败的院子里,第一次升起了属于自家的炊烟。从镇上离开的时候,钱氏收拾的很仔细,把家里的锅碗瓢盆一应东西全都带来了。这一顿吃的还是带回来的精细面,只是量不多,若是照以前那么吃,恐怕吃上个几天就没了。
家里几个姨娘基本都出自农家,唯一一个秋姨娘大约不是,但自小也都是吃过苦的,对她们来说,做饭只是件小事,只不过味道不一罢了。
今天晚上下厨的是孙姨娘,她从前没嫁到程家的时候在镇上客栈里给后厨做过帮工,后来家里弟弟赌输了钱,爹娘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换钱,再后来被程万山买了回来。她的手艺算是不错的。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来帮忙吧,不然等你做好饭得什么时候了。”周姨娘和秋姨娘也去打下手了。
林宣没吭声,他不怎么多话,也跟着进了灶房。如今家里人多,就连几个懂事的姐儿也闹着要去帮忙,只是厨房地儿太小,刚一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灶房里还有些废柴用,林宣给灶膛生上火,孙姨娘给锅里添上水,从带来的细面粉中舀了一勺,兑了点水开始揉面。今天太晚了,先烙些饼子,炒点菜煮个面糊糊将就吃。
一旁的周姨娘和秋姨娘在旁边洗菜切菜,而钱氏也都没闲着。
钱氏没有进灶房,屋子收拾干净了,得赶紧把带回来的被褥铺上,再有就是还得分一下屋子怎么住,她去找程万山商量去了。
灶房里帮忙的人多,这饭做的就快。没多久,饭菜便做好了。冒着热气儿的白面饼子,白菜切块后混着猪肉片炒了一盘猪肉白菜,想着今天都累了,孙姨娘把带来的鸡蛋里摸了五个出来打散,把原来家里腌的梅菜切碎,并着鸡蛋炒了。锅里的水烧开之后和的面糊糊倒进去煮开,稀饭也就煮好了。
这热腾腾的饭菜气息弥漫开来,给这座刚刚活过来的院子,添上了第一缕生机。
一家人围着擦拭干净的八仙桌,捧着碗喝着简单的面糊,饼子是管够的,但菜就不太够吃了,这么多口人,只有三个菜,但没人抱怨什么。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凝聚力在疲惫与饥饿中悄然滋生。
程愫小口喝着面稀饭,目光扫过家人,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似下午的时候那么难受了,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困难只是一时的,活下去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吃完饭,杏儿和穗儿这两个家中最大的姐姐包揽了洗碗的活,林宣也去主动帮忙了。
程愫什么也没干,他倒是想帮忙,但也就下午帮忙擦了擦桌子,别的活姐姐姨娘们都不让他做。
即便家里如今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她们仍旧宠着他,程愫心里唯有感动。
吃完饭收拾好之后,程万山把大家都叫到了正屋里来。吃饭前他已经跟钱氏商量好了怎么分配屋子。
这个大院子盖的不小,青砖瓦房,放到现在也是村里少有的。正屋有三间,正中间是正厅,左右两间都是卧房。
东厢房有三间,西厢房有两间,挨着西厢房靠近院门的一间就是灶房,灶房旁边有个很小的屋子,是柴房。
院门旁边还有一个牛棚,以后如果家里卖了牛,就可以牵到这里来养着。
正屋后面还有个草棚,是用来养鸡鸭的,旁边用篱笆围起来了,后面其余的地方自家可以种菜用。
统共八间能住人的屋子,还好当初的程万山财大气粗,一心想把房子盖得大一些,在村里有面子,现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不够住了。
程万山和钱氏住正屋左边一间,右边一间给程愫住。东厢房房间要大一些,一共三间,周姨娘带着两个女儿住一间,孙姨娘带着两个女儿住一间,秋姨娘带着八姐儿住一间。西厢房一共两间,给林宣住一间,还有一间空着,可以当耳房用。
大家都没意见,就暂时这么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