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冉却知道少年会那么轻易放弃的话,也不会有后来的寒门宰相李陵。
原身的父亲方义卿,乃当世大儒,哪怕远离京城官场,前来拜谒的青年学子如过江之鲫,一介寒门之子,实在难入他的眼。
书中用了许多篇幅去描写他求学的艰苦,此次拜师更是在深秋的雨中跪了三天,几近晕厥。
方冉被父亲牵着回府,路过少年时,目光掠过他雨中单薄的身影,落在他跪在青石板的膝上。
这位寒门丞相少年时过得极其不易,父早亡母眼盲,天未亮便起徒步二十里以求名师。
以至于后来每逢阴雨,都会暗痛难忍,行则膝颤,这是他年少艰难求学的证明。
之后,方夫子得见到功成名就的他,都倍感歉意,觉得自己不该有偏见,该早些看他的文章。
而他本人却极为豁达,总是朗笑道如若腿疾便得恩师传授,不如再疼十倍也值得……
念此,方冉停住脚步,拽了拽父亲的衣角,“爹爹,你看看他的文章吧。”
她想,她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总要做些什么。
左右三日后,方夫子都会被少年的坚韧所打动叫人进府,然后再被他的文章所惊叹,她倒不如叫这个少年少些磨难。
“这……”
方夫子意外女儿开口帮少年说话,又转眸见少年狼狈的样子,也知女儿心善,不忍看少年在雨中长跪,态度不再强硬,“罢了。”
他语气沉缓,吩咐道:“将人带到暖阁,再备些热食。”
眼见峰回路转,李陵愕然,目光不自觉去追寻最初为他开口说话的女孩。
却只见在下人的伞下,小姑娘提起裙摆跨过门槛时,裙带微扬的身影。
李陵不自然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平白生出几分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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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回到住所后,只觉身上湿漉漉的,在丫鬟的服侍下更衣,喝完了姜汤,就听到了系统阔别已久的声音。
【主角已顺利拜师。】
方冉闻言唇角微扬,由衷为这位主角迈过第一道难关而祝贺。
【主角拜师后,宿主的任务便开始了,宿主是否需要再看遍剧情?】
方冉摇头,【不用了。】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从和冉变成了方冉。
父亲出身士族,性格严厉,但对她疼爱有加,虽然生母早亡,外祖一家格外怜惜她这个外孙女,方冉也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难得的亲情。
她很感谢系统给她这次机会,所以也会尽力做好这个世界的任务。
关于世界剧情,方冉也早已经烂熟于心。
在这个世界她的身份是主角恩师方夫子的独女,是惊艳他少年时光的白月光,但其实方冉出场的情节并不算多。
她只需要在他苦读的案前经过,在寒冬为他送冬衣,在主角被奚落时帮他说话即可。
然后在少年春心萌动时,被七皇子强娶。
后来他拥护三皇子登基,致七皇子夺嫡失败被囚于封地,方冉也被牵连随夫而去。
京郊驿站上,他不顾一切前去相送,只为再见故人一面。
然而阔别多年再相见,昔日少女梳着妇人发髻,只是问候了句,“李大人,冬日你的腿还会疼吗?”
彼时这位主角,在宦海沉浮多年,经历了无数风雨,早已心硬如磐石。
然而这样如故友般一句轻声问候,便轻易击溃他的心防。
直到他暮年之际,偶然梦到那一幕,梦醒之后,仍泪湿枕巾。
书中称他为寒门宰相,陋室孤灯,遍览群书,观察世情,匡扶天下,是天下寒士的庇护伞,亦是刺向士族的一把锋利的剑。
有人一跃官僚阶级,便会反叛自己的阶级,挥刀向昔日的自己,变本加厉地剥削压迫。
但李陵不是,他会为天下寒士考虑。
李陵父亲是个屡次不中的秀才,最后心血耗尽而亡。
他深刻认识明白多次不中,并非他父亲是庸才,而是科举所考内容,古籍经典基本都掌握在那些士族之中,县学也都是一些乡绅官宦之家才有资格上。
他们这些寒门,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登科,而朝廷显官皆为公卿子弟。
李陵自己读书经历多种磨难,也知寒士读书不易,也不愿后生与他一样艰难,他一边著书为晦涩难懂诗文做注解,一边广开县学,欲打破“权门贵仕”的局面。
他的理想和他的阶级天然地和昔日同窗对立,可哪怕他与昔日同窗师友为敌,他也始终坚信自己的道。
以至于后来位高权重,仍孤身一人,遥望这一生,夺嫡时负尽师恩,变法时友人反目。
白云书观那段充斥窘迫,寒冷的求学时光,竟是一生中最轻快的日子,而那段求而不得的感情更尤为珍贵了起来。
方冉最初看完剧情也知道,不管是少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方冉,还是对李陵恩重如山的方夫子,不过都是短暂动摇李陵,最后又叫他坚定的工具人。
工具人的作用也不过是为了体现他这一路的曲折坎坷,为他成功的故事添上几分悲壮的色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