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拂过琴弦,琴声渐起,清越如碎玉,初时如幽涧流泉,泠泠淙淙,继而开阔明朗,确似鹤唳云表。
陆静蓉听得如痴如醉,心道这崔九郎的美名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她瞧着身侧捧着脸听曲的小表妹,又看向抚琴的白衣公子,以及他身旁一众年轻公子。
白云书观里基本都是临安有名的青年才俊,如今争相讨小表妹欢心,真是神仙级的待遇。
忽然想到什么,陆静蓉趴在小表妹耳边,小声说道:“姑父是不是有意在这群学生里给你挑个夫婿?”
表妹还小,她本不该说这些。
不过她不久要及笄了,近日母亲也催着她去参加宴会相看,想到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不由提到了。
听到陆静蓉的话,方冉神情微顿。
回顾原剧情,方夫子好像还真有此意,而且看好的还是崔珩之。
方崔两家是世交,方夫子看着崔珩之长大,崔珩之本人各方面又无可挑剔,不过两人年纪差的有些大,方夫子有意也不好提。
直到后来,崔珩之高中探花,亲事仍未定下,待他回临安谢师恩时,方夫子才试探提了下。
至于崔珩之本人的态度……
方冉望向弹琴的青年,只觉崔珩之待原身更像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方夫子若提,他会同意,也会相敬如宾地待她。
而后面七皇子表示出要娶她的意思,他也不会与之相争。
方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扭头装作懵懂朝陆静蓉“啊”了一声,“爹爹没跟我说过呀。”
陆静蓉见姑父没提,也没再说这个。
那边崔珩之一曲过后,宴席继续,气氛却更加热烈。
后面又抽到了常和陈子睿混一起的王阳,方冉本就不欲为难人,得知他未婚妻也在席上,便选了他最擅长的作画。
其余同窗也是配合着,将他的画夸得绝无仅有,叫他出了好一番风头。
那边敲鼓的李陵再也没有把绸布掀开,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的琴声,泼墨声,推杯交盏声愈发清晰,喧闹的宴席中,李陵想了许多东西,也感受到了士庶间的巨大鸿沟。
他摸了摸自己藏于怀中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生辰礼,只觉愈发拿不出手。
几巡过后,宴散,李陵没跟着同窗去酒楼再聚,跟着仆人一起收拾残局。
他正欲将鼓搬到库房,忽然瞧到了躺在地上的桃花枝,朝四处看了下,其他人正在收拾席面,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李陵弯腰,将桃花枝捡起,眸光颤了颤,藏到袖口。
之后李陵跟着管事的指示将红漆鼓搬到库房,就转身准备去书阁。
夫子跟他商讨后乡试的事,不建议他今年参加。
李陵本也没打算参加,他之前院试的排名都不算高,在书观里胜过他的同窗也不少,现在参加乡试,希望渺茫,更何况去考一次花费不小,他必须保证一次考中。
即便三年后再下场,李陵依旧觉得急切,他加快去往书阁的脚步。
然而路过池塘时,他脚步顿住。
只见池塘旁的假山石上站着两个人,少女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但他却认得那绣着杏花的裙摆,而她面前的少年则是眉头紧皱的柳尽。
距离有些远,李陵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见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同窗眉头越皱越紧,竟然一把攥住冉妹的胳膊,将人拉到了假山后。
李陵心里微惊,想也没想抬步追去。
假山后有个隐蔽的山洞,里面有些潮湿,还有滴水的声响。
洞里的光线有些暗,被强拉过来的方冉还有些懵,抬眸就看到少年似笑非笑,带着微妙的恶意。
“好端端的生辰宴,连那个泥腿子都去了,怎么不叫我?”
被少年攥着的胳膊隐隐泛着痛意,方冉睫毛颤了颤,这段时间她一直尽量躲着他,也不知道何时又惹到他了。
她没指望这金尊玉贵的七殿下会屈尊降贵来陪她玩这无聊的游戏,崔珩之想必也是因为这个,便也没叫他,但今日生辰宴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垂下眸子,小声道:“柳师兄不是说要我离你远些吗?”
萧烬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望着她,“哦?原来你那么听话啊?”
小姑娘好似和书观每个人关系都很好,给罚跪的陈子睿拿垫子,给被他赶走的农家子送吃食,唯独见了他恨不得绕道走。
每个举动都叫他不喜,只是看在她父亲是方义卿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
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她偏偏又要在他最心烦郁闷的时候,露出那么开心的笑。
不过现在想来,吓唬一个小姑娘确实没什么意思。
况且今日还是她的生辰。
萧烬垂眸,看着她扎着的发髻,随意在她发髻上插了什么。
在少年抬手的瞬间,方冉吓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随即就感受到发髻微沉。
方冉疑惑睁开眼睛,伸手摸去,发现发髻多了个珠钗,愈发迷惑。
萧烬正等着她的反应,见她满脸疑惑,心里又不满了。
那天夜里,拿夜明珠戏弄她时,她都会甜甜的笑着道谢,露出颊边清浅的梨涡,念此,他忽然伸手,掐住小姑娘两腮边的软肉,不悦道:“以后收到我给你的东西都要笑,知道吗?”
方冉眼睛微睁,反应过来后,扭着脸挣扎,“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