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的大儿子会试几次不中,想求方义卿指点一二。
三夫人丈夫不争气,又是庶出,在府中也不受重视,想要自己小儿子过继到方义卿名下谋个出路,老夫人也想借此,把二儿子的心拉回来。
长房几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姐妹,即便感觉到她们并不喜欢她,但也经常来找她闲聊,带她参加宴会。
作为方义卿独女的方冉自然备受关注,各类请帖纷至沓来
方冉在临安之时,就不怎么参加这类宴会,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更不愿参加了。
她这一直不出门,可把一些人急坏了。
“两家婚事虽有口头约定在先,但崔家人还都未见过你,如今这次崔三夫人主动办宴怕是为了见你。”
崔三夫人柳氏也正是崔珩之的生母,如今崔珩之已经二十有四,她自然是着急的。
“崔珩之年纪轻轻便是监察御史,那么多年盯着他婚事的人只多不少,两家尚未交换庚帖婚事也不算确定,这次宴会你定不能再推脱了。”
大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着,不由看向临窗坐着的少女。
窗扇半支着,日光透来,柔淡如金粉,恰好笼住了她半边身子,勾勒出少女初初长成,纤细曼妙的轮廓,她正垂眸看着手里的书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鸦青色的弧影。
听到动静后,她放下书卷,抬眸乖巧一笑,露出清浅的梨涡,“谢谢大伯母,我会去的。”
原本玉雕般的美,忽地有了温度,叫人有种可以掌控的错觉。
但大夫人也知道这只是错觉。
本以为是个自小没娘,也什么见识的小丫头片子,没想到半点不好拿捏,瞧着乖巧,正叫她去劝二叔归家或过继子嗣,她又贯会装傻充愣。
到底是乡野长大的,目光短浅,不知道依附家族,看日后二叔不在了,这小丫头如何自处。
大夫人如此想来,心里也有几分傲气,“你初来乍到怕是不熟,到时叫芷姐儿带你去。”
方冉随意点头应下。
宴会当天,方冉和长房的两姐妹同乘一辆马车,二小姐方芷向来稳重,絮絮叨叨说着规矩。
马车原本平稳朝崔府前进,半路上忽然停了下来。
外头一片市井的喧闹声,显然没到地方,方芷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二小姐,前面文华楼正在举办文会,大家都过去凑热闹,把路堵住了。”
几日后便是会试,全国举子齐聚京城,少不得要相互交流比试,也有不少达官显贵会暗中关注,提前结交有识之士。
听有热闹可看,年纪稍小点的方莹胆大地掀起帘子,外头的热闹愈发清晰地传进来。
“那小子瞧着平平无奇,谁曾想竟然压过了柳五公子,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人。”
“听说是江南省解元,叫李陵。”
闻言方冉眉心微动。
李陵随着他们一起到了京城后,方义卿怕李陵无处可去,本欲将他接到方家暂住,不过李陵不愿再多叨扰,自己在客栈租了间房。
剧情里白月光的戏份,方冉已经差不多走完了,自城门外一别,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角了,没想到此时听到了他的名字。
方冉本就坐在方莹身侧,车帘掀开,她也正好看到外面景色。
文华楼前车马如龙,楼内丝竹轻扬,少年身姿清瘦,沉静得像是山涧青松,被一众人围着,提笔写着什么。
方莹瞧见了,噗呲一笑,“原来这男子妒心一点不比女子少,那少年生得明明如此俊朗,哪里是平平无奇啊。”
方冉忍俊不禁,平平无奇状元郎而已。
原剧情中,公车费被层层剥削,在京城无处落脚,只能蜷缩在相国寺冰冷的厢房,忍着发作腿疾的李陵都能高中状元,如今的李陵只会更耀眼。
方芷重新放下车帘,没好气地告诫妹妹,“解元又如何,不过是个举子,你瞧他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寒门书生,即便高中进士,也不过当个八九品芝麻小官,庸庸碌碌一辈子,你可千万别动歪心思。”
“二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等这种身份必然嫁入高门。”
“对了,听说这次崔家宴会七殿下也会去?”
此时前方道路已经疏散开了,马车继续前行,原本方冉已经靠在车厢想歇会儿,听到这她眼皮猛地一跳。
那边文华楼里,李陵似有所感,停笔抬眸,恰好看到楼外威严的车队行过长街,青衣家仆执鞭开道,数名护卫随行,腰佩短刀。
车顶覆着锦幔,窥看不到里面,李陵看着车厢旁挂着的刻有“方”字的令牌出神。
到了京城李陵才知,曾经在书观与他秉烛夜谈的夫子,是天下读书人都想求见的方义卿方大学士,而那时拉着他跟他一起用膳的冉妹,也是他只能远远看着,无法求见的千金小姐。
陈兄说,冉妹入京就是为了和崔珩之成婚,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天作之合。
柳尽临走警告他离冉妹远点时说,冉妹出身世家大族,要不是夫子与家中决裂,她本该是养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他这样的人,连碰到她的机会都没有。
身处富庶的京城,天子脚下,世家林立,李陵倍感自己的渺小。
他握紧笔杆,劝自己静气凝神,不再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