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迟小声说了句普通感冒,默默盯着夏听雨的耳后,直到他从电视柜底层找到药箱。
上次来洗狗,顾未迟拿解酒药和棉签,最后是放在这里。
“我记性不错吧。”夏听雨冲手机笑笑,打开药箱。
可能因为房主人刚回国,药箱里大部分东西都过期了,夏听雨翻看发现没什么有用的,提出一会儿去买。
飞机颠簸,顾未迟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么主动,夏医生今晚要查房吗。”
夏听雨说过的尴尬话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对方记到现在:“我…我不跟病人计较。”
合上药箱起身,他脸热地跑去露台:“带你看看小金吧。”
“我进门的时候,它正在咬这边的波士顿蕨,虽然没吃进去,但是叶子都烂了。”
肥硕的橘猫在镜头里出现,似是听懂了夏听雨的控诉,不舍地从一众绿叶植物间逃窜,跳上露台边沿的栏杆。
独木桥般行走在高层,它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但夏听雨却看着心惊胆战。
镜头对准顽皮的毛茸茸,有点抖:“顾先生,它在家经常这样吗?不会掉下去吧。”
“咳…不要打扰…”
话说到一半,视频那端传来女人的声音,依稀分辨出,是在用英文提醒顾未迟挂断电话。
橘猫似乎听到主人在说话,夹杂着女人声和巨大的噪音,惊恐抬头,只看到举着手机的夏听雨。
不知被什么刺激到,突然脚下乱窜,在光滑的栏杆上蹬了几下。
夏听雨一直紧张关注着它一举一动,所以反应很快,在它挣扎的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
“喵呜!”
“嘶——”
手机掉在地上,夏听雨的手背划出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顾不上火辣辣的剧痛,他惊恐看着眼前画面,心猛地沉下去。
“小金!”
橘猫蹬踹着四肢,像一团蠕动的黄色圆球,正翻滚着跌出护栏外。
第23章脱裤腿
夏听雨第一次面对死亡,是自己的父母。
那时他还年幼无知,因为四肢不同程度的骨折,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
出院时一位老人来接,自称是他们的爷爷。
爷爷手里抱着白色瓷罐,搂着他和夏北说:“这是爸爸妈妈。”
虽然爷爷恨这对狠心夫妻,但夏北总偷偷告诉他不要恨,夏随舟和钟闻音即便不是合格的儿子儿媳,但作为父母并未有亏欠。
家里生意做得不错的时候,他们很疼两个儿子,夏听雨和夏北在富足和快乐中长大。
只不过造化弄人,最终走投无路,才会萌生全家一起去死的念头。
后来的很多年里,夏听雨偶尔会梦到一些零碎画面,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比如爸爸摸着他的头,问全家一起回京市看爷爷好不好;比如车子飞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惊走的一群乌鸦;比如车子飞出悬崖之前,妈妈用尽全力将他们推出车外。
夏北说,他们从车里滚出来后,掉到了山下一家农户的柿子树上。夏听雨因为体重轻,压在枝杈的鸟窝上,里面的铁丝从他小腿穿过,留下许多血,才得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些夏听雨都不记得,只是由此得知了自己从小恐高的原因。
随着年龄增长,生活中他尽量避免登高危险的环境,倒也没有受到什么困扰。
随着小金翻滚落下,他有种错觉,手背上的伤口在瞬间炸开,喷出无尽血浆。
记忆深处许多恐惧又翻涌上头。
是假的,都是假的,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去围栏处看看。
小金有可能扒住露台下沿,有可能跳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掉在楼下露台。
没有人被猫抓一下会喷出那么多血。
不可能的。
大脑飞速运转,肢体却变得越来越僵硬,脚腕像被人从地下死死拽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几秒钟后,凝固的空气被男人沉稳的声音打破,夏听雨大口呼吸着,活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地上的手机。
屏幕朝上能看到顾未迟苍白的脸:“小雨,别怕,先把手机捡起来。”
顾先生还在。
夏听雨颤巍巍蹲下,尝试几次,终于把手机握在手心。
手机壳和屏幕上沾了血,他用拇指抹几下,把顾未迟的脸也抹花了。
顾未迟和身后的空姐又说了什么,转身加快语速:“小金是流浪猫,你受伤了,必须去打狂犬疫苗。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诊所,今天一定要去。”
“小雨,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顾先生。”夏听雨感受到四肢渐渐恢复力气,“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