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烦躁地后撤一步,双手攥成拳,指着门口:“我家店不接待姓夏的,你们走吧。”
声音颤抖、隐忍。
刚回到京市时,家里来过一些讨债的,有很凶的,也有很可怜的。
曾经这些场合都是爷爷独挡一面,他躲在桌子后面,或者柜子里,没想到现在还会遇到。
和上次在陈槜店前面遇到那些人的心情不同,有顾未迟在身边,夏听雨心情大体上是平静的。
而且李离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李离姿势没变,依旧站在原地,偷钱包的贼颤巍巍蹲在地上,打量四周。
“顾医生。”夏听雨望向顾未迟,“我该问吗。”
虽然不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但如果是父母留下的恩怨和债务,他想要主动承担。
可如果真的承担不起呢?
“不用担心那些。”顾未迟笑着轻抚他的头,“如果这些会成为今后心里的结,不如遵从内心。”
感受到头顶手掌的温柔,夏听雨心里发酸,点点头。
几步跑回去,站在李离身后一米的位置,他声音很轻地问:“李先生,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如果我爸爸妈妈……”
李离身子一僵,回头时眼睛已是通红。
“我刚才说,这家店不欢迎姓夏的!”
他声音激动,周围食客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顾未迟也听到,走回来,站在夏听雨身后。
李离吼了句:“滚!”
说完头也不回,提着偷钱包人的衣领离开。
还是不行么。夏听雨咬咬嘴唇,想说句对不起,最终也没能开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没了食欲,夏听雨情绪低落,任由顾未迟选了隔壁一家,落座后,才发现也是海鲜店。
吃海鲜粥那次,顾未迟大概记得夏听雨的口味,没用他看菜单,上菜后也都是他爱吃的。
这条街的小店都是家庭作坊,非饭点,店里没人,老板娘看两位帅小伙儿养眼,很热情地加送了一盘爆炒花蛤。
感谢之余,顾未迟主动攀谈,问起隔壁生意,再提起李离,很顺利打开她的话匣子。
等老公炒菜的功夫,她干脆拉小凳做到桌旁,眉飞色舞地聊起来。
李离是他们这条街难得的大学生,父母走得早,结婚后,妻子生下一个身体残缺的孩子。
为了给孩子治病,李离辞了稳定工作,夫妻俩开始做生意赚钱。
他会动脑子,又有邻里帮衬,不仅把自己店打造成网红店,还把整条街的生意都盘活了。
“可惜啊,干这行还是太累,他老婆前几年生病走了,留下他和儿子。”
老板娘叹了口气:“小李是个好人,好人怎么这么命苦啊。”
夏听雨在旁边认真听,给顾未迟使了个眼色。
顾未迟了然,问:“他父母是怎么走的,您清楚吗?”
“我也是听说,好几十年前,有国外的公司来考察,发现附近几片山上有稀有中药材。”
“那时候收药很赚钱的,李离爸爸学着人家入股加盟,做贸易。”
“可惜啊,后来搞出人工养殖技术,药材贬值,倒了一大批厂子。”
夏听雨听着,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虽然夏北和爷爷都没有主动提过,他也从来不知道爸妈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按照眼前种种,似乎不难推测。
也许当年李离家和爸爸妈妈之间有生意来往,大家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夏家也是受害者,甚至因为生意体量大,损失更为惨重。
被时代洪流淹没的何止千百家庭企业,当年的人都已不在,上一辈的事情成了糊涂账,他能做的,除了将已知的债务还清,再没有其他。
老板吆喝上菜的声音打破略微沉重的话题,老板娘双手撑起膝盖去干活,留下二人沉默。
“有点冷。”顾未迟起身,坐到夏听雨身边。
将桌上的碗筷重新摆放,老板端着诱人的饭菜上桌,临走笑呵呵问:“你们认识小李,为啥不去他家吃啊?”
夏听雨抬起一直低着的头,主动答话:“李哥家客人多,没位置,说您家也好吃的。”
亮晶晶的眼睛眨动着,写满真诚,让人没法不相信。
“哦呦,小李这孩子。”老板搓搓手,美滋滋道,“尝尝,不够再喊我添。”
几盘简单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因为就地取材,比京市的贵价海鲜餐厅还要鲜美许多。
有人肩并肩夹菜添饭,夏听雨任由照顾,不忘发表意见:“顾医生,你这样好像在哄小孩子。”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乖乖将对方剥好的虾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