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干掉扒手这个古老行业的不是警察,而是智能手机和监控。
可惜,现在一个都没有。
一九八二年,春。
江夏正坐在回家的绿皮火车上。
车厢内已经挤满了人,入目望去,尽是灰蓝黑三色的海洋,装满的黄色尿素袋堆放在狭窄的过道上,买了站票的乘客坐在上面,正和身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大声闲聊。
大人的叫嚷,孩童的哭闹,以及火车前行时,咣当咣当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吵的人耳朵生疼。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江夏的心情。
她靠在椅背,无声的哼着歌。
总算从中专警校毕业了!
八十年代别的不说,就毕业包分配这点,让人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刚毕业,江夏就领到就业通知书和单位介绍信,告知她已经被分配到长宁市周营派出所,成为一名光荣的治安警。
江夏就是长宁市人,周营派出所离她家更是只有两公里多,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铁饭碗,还离家近,工资也不算低,那一些毛茸茸的小问题江夏也不在意了,反正都是为人民服务,从哪儿发光发热都没关系,更何况……
她也有个不适合被人关注的小秘密。
“让一让,借个过啊。”
一个男人一边喊着,一边艰难的从过道中穿行。
他大约三十岁出头,身形瘦的和猴似的,脸也有些尖嘴猴腮,虽是借路,两只眼睛却正滴溜溜转,四下瞄着乘客的衣着和口袋。
江夏循声望去,眉毛一挑。
呦,同行啊。
啊呸!
什么同行,她脑子又进水了,这丫的分明是个惯偷!
都不用抓现行,江夏只看一眼,就能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她不动声色的盯着对方。
有人借过,车厢过道坐着的乘客们或是收腿,或是往座位里面挤挤,让出个勉强供人通行的空隙。
只是过道中间大包小包的,极难落脚,瘦猴男人只能一步一挪的往前走,逐渐靠近一个身穿黑色的确良外套,看起来家境不错的乘客。
这乘客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在和对面高谈阔论。
瘦猴男人突然像是被绊了一跤,人直接撞向乘客肩膀,嘴上连连说着“不好意思”,右手却已经趁机向前一伸,紧接着就向后回收,将刚偷出来的黑色钱包塞进自己口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别说周围人,就连被偷的乘客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钱包已经消失不见。
江夏摸了摸下巴。
北派的技巧,能使这么漂亮,得练了七八年吧?
就是还差功夫,得再…不对,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钱!
江夏轻轻拍了下身边唠嗑的大姨:“姨,你帮我看下包成不,我想去个厕所。”
“没问题。”
身旁大姨热情的答应,“这包和座位姨肯定都给你看住了!”
“那谢谢姨了。”
江夏笑着道谢,她将巴掌大的小本和笔往口袋中一塞,跨过地上的包裹,就向厕所走去。
瘦猴男人走到这截车厢尽头,在原地停了一会,就开始往回走。
江夏正好迎上他。
两人之间只剩下半米的距离。
可这半米的过道,硬是堆了三个装满的尿素袋子,两个大爷正揣着袖子坐在上面用方言聊着天。
见有人要过去,右边大爷伸出手,扯起来袋子,给两人腾出个落脚的空。
江夏向左边车座挤了挤,也让出一点空隙,很有礼貌道:“大哥您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