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身体忽然腾空,免不得轻呼出声,紧紧抓了他的衣服,还未想好怎么叫停,就听脸旁孟文芝正朝她低头,含情脉脉莞尔道:
“既然别的无事,就请姑娘把先前的恩情,以身相许还报于我吧。”
随后不及她反抗,便阔步走向大门。不过几下动作,就走到了门前,孟文芝站定在那里,催促阿兰:“阿兰,快开门。”
阿兰哪里好意思,揽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身上,就这样默默耗着他,想等他没了力气,把自己放下。
孟文芝明白她的意图后,暗自勾了唇角,小声威胁着:“你知道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总会有很多种。
“我想腾出一只手来,也很容易。”说着,他稍微动了胳膊,阿兰便感受到自己身体重心的偏移,立即把头探了出来,手也从他颈边松开。
正欲为他开门,手忽然扶着门板顿住。
她再次犹豫:“外面有人会看到。”
孟文芝很满意她提出的问题。因为她默认了自己要把她带回家,还是这样抱着带回家。
一时间只觉胸口爱意汹涌,侧头欣赏她迷茫的表情,在她额前落了一个吻,轻声对她道:“那我们只能希望马车没有停在别处。
“准备好了,就开门吧。”
阿兰单手一推,把两扇门推出一道缝。刚打开,就有冷风涌入窄长的门缝,雪几乎是横着吹来的。
孟文芝侧身用背一挡,阿兰趁此机会,又把脸藏了起来。
幸好幸好,他来时乘的车还在门口等着。
孟文芝背着风,仔细地把她送进车厢,阿兰拉住他,有话交待:“文芝,我好像没收拾东西。”
他却说:“不需要,家里什么都有。”
阿兰犹豫一阵,还是放弃了:“嗯……那把锁落上吧。”
孟文芝最是欣喜,拿了钥匙心甘情愿替她跑腿,很快便回来了。
车轮开始滚动,下面铺着厚厚的雪,车内还算稳当。他坐在阿兰身侧,压抑不住笑容。
来的路上,孟文芝就下了决心:回来时,车厢里不会只他一人。如今心愿达成,自然是抛却了所有的烦恼。
倒是空留阿兰心中一半喜,一半忧。
她反复想着,自己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直到车子慢悠悠颠簸两日,停在孟府门前,府中上下将她热情拥进家门,一路穿回廊,绕假山,送到了那布置得红艳艳的东厢房中,她也依然未能得到答案。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她的掌控。
而如今,她不再是失去父母的少女,不再是杀夫的罪妇,不再是靠卖酒谋生的店家。
她有了新的身份。
…………
雪后初霁,湛空如洗。
阶前的砖石被融雪浸湿,颜色比平日深了许多,一脚踏上去,会留些水印出来。
此时东厢房半敞着门,里头满布的“红”几乎漫了出来,丫头们从未如此勤快过,今晨起了个大早,都集在这处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刘淑穿上了新衣,压不住心中喜悦,干脆大方展示出来,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匆匆赶到东厢,门半掩着,便轻推开先探头往梳妆台那里看,见阿兰正对镜端坐,抿着红纸,脸上的景色已压过了身上精美明艳的嫁衣,好似落入凡尘的仙女,无比动人。
刘淑先是睁大了双眼,随即带着笑声快步走来,从身后揽住阿兰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对镜中人高声夸赞:“阿兰,好漂亮!”
阿兰则悄低下头,睫毛微颤,不好意思再往那菱花镜里看了,小声唤道:“伯母。”
“都到今日了,怎能还叫伯母?”刘淑故意放沉了声音,面上笑容依然不改。
阿兰闻言,眸子一顿一顿地上移,透过镜子再看向刘淑,很快又含笑低下头。
刘淑在她双肩上轻轻拍了拍,俯下身欢喜道:“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一家人!”
她作为母亲,最清楚自己儿子
的性格,孟文芝从小沉稳持重,做事比他在朝廷的爹还靠谱。
不想那日半夜他突然着了魔,不顾阻拦硬要驾车去永临,如此一改往常,叫她费解许久。
如今知道他是心里牵挂着这样一位姑娘,也终于能够理解了。
不仅理解,并且欣然接受。阿兰模样清秀,人看着也瘦弱,她又从孟文芝那处得知了阿兰的孤苦身世,心底的怜惜越攒越多。
这阵相处之后,更是发现她温婉善良,知书达礼,分明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喜爱得不行,早把阿兰当女儿来疼了。
刘淑伸手拿起桌上带着光泽的红木梳子,单手握了阿兰的黑直的长发,为她梳起头。
这本该是女子出阁时,母亲在旁操持的,只可怜阿兰无依无靠,没能有亲人来为她完成这项。
梳齿滑过头发,簌簌作响。刘淑一下一下梳着,动作轻柔娴熟,希望自己为她做这些,能给她带来点儿慰藉。
“阿兰,一会文芝就该到了,路上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先与他讲,他护着你,我和老爷在堂上等着你们。
“等到了吉时,你跟着喜娘的指示,不要紧张。
“只管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要拘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