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许多事都变得艰难起来。
阿兰单手按着腰前的衣服,抿唇将胳膊一伸。
刚俯下身子,却听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夹杂着马蹄声和车轮的滚动声。
“吁——”
马儿鼻腔里“噗噗”喷着热气,蹄声零碎。
接着,车门吱嘎打开,从里走出一串由重到轻的步子。
脚步声焦急,越来越近,最后,竟止在了她的门前。
阿兰不由得顿住了手腕,未及将抹布松在桌上。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
“阿兰……”
闻此声,阿兰一双明眸呛了水,震颤不已,嘴唇再泛出血色,开始发抖。
她把那抹布撒手扔在桌上,骤然转身,门前的铜铃也跟着响起。
孟文芝撩过门帘,已稳稳站在了她的眼里,身姿挺秀。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箱子,再收回目光时,脸上多了几分失落之色。
阿兰当然识得他,他是巡按大人,是孟文芝。
亦是她,半年未曾见过的,檀郎……
但今日如此匆忙相见,浑身都不听了使唤,双腿陷在地里似的,怎么也拔不出。
想开口,也说不出一句话。
孟文芝见她这样犹豫,心里寒冰结了一层又一层,只怕已有了隔阂,也不敢动脚朝她走来。
手指在身侧猛地抽动一番,阿兰终于能够醒来,眨红了双眼,归燕一样倾身朝他扑去。
孟文芝微扬了眉,讶异过后,是满目的欣喜,霎时心中寒冰化作春水,慌忙展开双臂迎她。
阿兰踮起脚,主动把头倚在他温热的颈侧,双臂从他腰间绕过,两手紧抓着他背上的衣料,生怕他再从眼前消失。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她呢喃着,声音仿佛门口飘落的雪花,轻轻盘旋在孟文芝耳边。
孟文芝也同样把她紧搂在怀中,努力嗅闻着来自她身上的久违的气息,偏头把下巴抵在她的额角。
一边拍着她单薄的背,一边小声哄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不知这样拥抱了多久,身后他来时踏出的脚印已被新雪覆盖,消去了痕迹。
阿兰缓缓从他怀里挣出,脸上饱含着几乎从未现过身的幸福,手指还不舍得松开他的衣角。
孟文芝低头,眼中波光流转,把阿兰映在其中。
两人深深相视,四目之间是不可言说的绵绵情意。
身后白雪飘飘,恰似那时她院里的杏花瓣。
陡然一点绿光在她头上闪起,孟文芝眨了眼睛,移目上看。
那支簪子已经回来了。
簪上兰花枝叶正舒展,阿兰感受到孟文芝视线的转移,不由得轻轻仰头。
仰头的刹那,门外的雪光再与它映照,玉簪里面仿佛有水流动,通体变得绿荧荧的。
好像……一缕磷火。
孟文芝忽觉刺目,忙垂眸再看向阿兰的眼睛。
阿兰看他变了神色,也皱下眉头,心底变得乱糟糟的,竟想起那日荒诞的梦来。
她将背手轻飘飘滑到下巴一边,低了眼睛,犹豫着要不要与他诉说,思索良久,终于仔细开口。
道:“我做了一个梦。”
却几乎是与他异口同声。
阿兰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后,未等话落,猛地仰起头。
孟文芝也僵住一瞬,眼中带着惊愕。
缓神后,他再次舒展了面容,竟露出一抹略悲苦的笑意,默默往身后背了一只手,合上大门,另一手则轻巧地揽住阿兰的腰。
他往前走一步,便护着阿兰倒退一步,直到她退无可退。
微一使力,把她抱上了桌。
阿兰这样突然高了小半截,还未能及时反应过来,身子朝后一仰,“啪嗒”碰倒了还未收进箱里的青色柳瓶。
她失去平衡,脱口小声惊呼着:“文芝!”
幸在孟文芝眼尖手快,先把她稳住,而后弯腰伸手撑在桌子两边,掌根顺势抵住了刚滚到边沿的瓶子。
阿兰险些再撞进他怀里,慌忙伸手推住他肩膀,手指却在距离足够时,又把它捏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