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除了他的靠近,阿兰几乎失去了对其他事物的感知。
冷汗一颗一颗地从后颈流进衣领,整副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每个关节都无比滞涩,她几乎没办法再做出行动,似乎下一刻,她就要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变成一堆没人会为之惋惜的碎石。
如果她真是石头,倒还能逃过一劫。
阿兰为自己这样荒谬的想法惊讶,或许她该嘲弄自己一番,可惜此时此刻,她连牵牵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好了。
她慢慢屏住呼吸,重归绝望,等待着孟文芝的现身。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暴力破门擅闯私室,就算是昔日的孟大人过来,办公事也不能这样霸道吧!”
冯璋及时横插过来,挡在孟文芝和屏风之间,大怒道。
孟文芝收回刚刚触及到牡丹暗纹的指尖,仿佛从大梦中猛然醒来,脸上一瞬间流露出许多色彩,眉头松懈了,眼睛里的慌乱也消失了。
嘴里却还低声念叨着:“阿兰……”
冯璋紧望着他,一字一字正声道:“请你出去。”
“抱歉。”
孟文芝终于看到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自觉后退半步。
“你有没有,看见阿兰?”
只可惜他目光如蜻蜓点水,刚触便离,很快又重回到屏风之上,对着大约与他口鼻平齐的那丛牡丹花纹望眼欲穿。
他甚至不曾眨动一下眼睛,语气轻缓地解释着:“她今日独身出门,手上未持一物,现下风雨大作,她却依然未归……不知是暂时留在哪处躲雨,还是……”他喉结微微一动,不小心断了话,又平静地重新说,“还是不慎走丢了。”
与其说他是解释来此的原由,不如说是在委婉地讲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我一直在找她。”孟文芝道。
冯璋看他此时模样,相信他今日不会再多胡闹,浅笑一声:“那请你再往别处找找吧,天气险恶,也许她会选择去一个受不到风雨的地方。”
话落,孟文芝没有接腔。
他带着最后的耐心看着他,伸手向门外示意。
后者犹豫一瞬,如他所愿转回了身。
“冯璋。”
刚走两步,孟文芝蓦地停下来,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
冯璋紧跟着抬起双眼,压下两眉,神色中满是防备。
“如果你遇见她,还请麻烦你,让她快些回家。”
此话说完,他才真正不打算继续逗留,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雨幕中。
屏风之后的人不知从他的哪句话起,渐渐恢复了生机,微湿凉的空气进入肺腑,她终于极轻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
冯璋一刻也不愿多等,目送孟文芝离开后,便径直朝这里走了过来,拉起她的胳膊,准备行动。
刚复苏的血液有些滚烫,她身体还未从过度紧张的状态中完全解脱,适应不下这股暖融融的奇异感觉。
在他碰到自己的那一刹那,阿兰腹中开始翻涌。
“怎么了?”见阿兰突然拧眉弓起腰身,双颊泛白,唇也在发抖,冯璋立即撒手松开了她。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开始变得不安,急火一下子尽数转成了关切:“姐姐,是哪里难受?”短暂想了想,心中愈发慌乱,还是再道,“我去命人请医。”
说罢,他转身就走,却被阿兰反捉住衣袖。
阿兰说不出话来,抽来另一只手捂向肚子,无力地朝他偏了偏头,忍了半晌,才艰难开口:“你这里可有……可有唾壶一类的……”
冯璋愣住了。
“姐姐,你……”
在他所知里,她这副模样,这般难受,原因可能只有那一个……
他难以置信,深陷在怀疑之中,迟迟不动弹。阿兰单手摇着他的袖子,咬牙急道:“你去呀!”
冯璋这才被唤醒,一时无措,只好先听她的话手忙脚乱地去翻找。找了半天,才想起他这处的东西,早已装车的装车,扔掉的扔掉,要从哪里拿来那唾壶来使。
阿兰坐倒在一旁,低头面朝着地面,轻吟半声,而后立即拿帕子捂住了下半张脸,身子一颤连一颤,就将要吐出东西来了,还不忘抬眼看看冯璋到底在做些什么!
冯璋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不敢拖延:“等我片刻,我这就去取一个。”
他匆匆踏出了门,竟连伞都不记得打。
阿兰静止片刻,听着屋外声响,约莫着是再去后门车前翻找了。
待人走远,她去门外地上捡起被碰缺一角的伞,迎着斜打来的风雨悄然离去。
可是,她还不知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