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看清她手里东西后,他确有片刻恍惚。
但转念便想,就算被这簪子刺伤,甚至被夺去性命,恐怕也不及他此刻绝望的万分之一。
因而,他无所畏惧。
他不再乞求,而是准备主动索取。
太多他本不该知道,却又与他紧紧联系的真相,让他原有世界的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很痛苦,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作为安慰。
双臂才微微展开,乔逸兰竟将手中银簪抵上了自己颈间。
冯璋迟了一步,那句请求既已不合时宜,又无法收回,像一阵风轻轻刮了出去:“一下就好……”余韵唯有惊讶和沮丧。
虽说他濒临崩溃,可乔逸兰又能好到哪去?
多来背负着杀人的阴影,亲人离散的痛她感受了一遍又一遍,如今若不是有个女儿,她……她早就不活了!
“别再靠近我。”乔逸兰沉声,一字一字道。脖子上青筋跳得剧烈。
她在用自己的性命要挟冯璋。有用吗?
怎会没用!冯璋垂下头,自嘲地笑了起来,像看着垃圾一样看着自己。
一身原本光鲜的衣服,沾满了血污和尘垢,就像是他一路艰难走来留下的各种痕迹。
他真的不再往前,反而开始后退,为乔逸兰让出更多的空间。
其实他知道,她绝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因为她身后,还有个正需要她的孩子。
但也正是如此,乔逸兰这副仅针对他的姿态,才更叫人痛心难过……
摇床里传来“咿呀咿呀”的响,那是她的女儿天真地问候世界的声音。
她的世界还很小,烦恼也很少,她还不知道小小的摇床之外,正发生着怎样激烈的对峙。
也不知道她的娘亲,竟会恨一个人至此,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
“好……好,好!”
冯璋连叹三声,一声比一声咬得狠,好像存着不甘,又好像在对命运妥协。
他仿佛丢了筋骨,心坠下,人也倒去,后背重重撞向墙面,勉强站稳,嘴角牵起一个可怜的弧度,冲着自己苦笑。
“你走吧。”他沿着墙壁缓缓蹲下,声音也在一点点滑落,“走吧……”
乔逸兰闻言,眉梢一抽。
她心有犹豫,紧盯着冯璋的动作,缓缓放下银簪,终于明白,对方这次是真的有意放她离开。
乔逸兰立即回身抱起女儿,大步往外疾走。这个地方,她一刻不愿多呆。
屋外寒气扑面,她浑然不觉,只下意识把孩子裹得严实了些。
一步步走得飞快。
终于看到了大门,那大门也终于为她敞开。乔逸兰心头都在颤抖,只要她能出去,许多事情就还有机会改变。
正低头仔细跨着门槛,再抬首,劈面撞见一道人影。
那人表情尤其精彩,带着惊讶,带着愤恨,两眉紧拧好像在发火,唇角下撇,又似在哭。
他瞪视着她,大喊:“好啊,果真是你!”
乔逸兰后知后觉,在对方认出自己的同时,也认出了他——
冯先礼!
脸上不多的喜色顿消,背上猛地一凉,她不得已,一步步退回门内,小心提防着他。
冯先礼身后几个仆从已把她身前的路尽数堵严,他独自向她走来,口中喃喃念着一个事实:“竟让你活下来了……”
打量着乔逸兰,目光渐渐锁在她怀中,那张浮肿的脸上,露出一丝极牵强的笑容。
他向前探身,语气亲切得有些诡异:
“逸兰啊,你怀里……这是谁的孩子?”
第79章获释
“我记得,我不是已经葬过一对母子了么?”冯先礼的眼睛似经大火烧过,黑得瘆人。
原本还在为璋儿失踪多日而忧心,辗转寻到这处,不曾想,竟先意外撞见了另一个人——那个害惨了他儿子的女人!
他早就疑心乔逸兰未死,今日果然印证了猜测。
丧子之痛历经多时,他已经能勉强压抑,此刻猛积在心的,更多是被这狡诈之人欺瞒戏耍的愤怒。
这毒妇,终于又落回他掌中了……
仅是想着,冯先礼胸中便已酣畅不少。他朝她走近,步伐时而轻松,时而沉重。
目光不自觉又落向乖乖呆在乔逸兰怀里的小人儿,眼中渐露出几分扭曲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