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心翼翼地哄着孩子;清岳则高声招呼起来,烧水沏茶,准备点心……
几人已回身入内。乔逸兰却还站在门槛之外,驻足不前。
清岳回头,面上喜色再藏不住忧愁,轻声试问:“少夫人为何不进来?”
乔逸兰望着他,眼中又泛起泪光,一话不讲,唯有连连摇头。
素心抱着小小姐,也迟疑地折返。这孩子似乎感知到母亲的离开,小脸扭结,胳膊腿都挣扎起来,素心却也顾不得了:“少夫人,快进来歇息呀……”
话时见乔逸兰似踉跄般朝后退了半步,面露难色,举止异常,素心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默默停下了嘴。
三道无措的视线,在半空僵持,颤抖。
乔逸兰眨下了眼睛,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滚落,大得如同荷叶上的露珠,接二连三,沉甸甸地掉到地上,地面登时黑了几个圆印。
她抬手划了眼眶,抹走停不下来的泪水,瞧了素心一眼,看了清岳一瞬,又将目光轻轻柔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这一番举动下来,清岳和素心呆在原地,早知不妙。
而乔逸兰平复良久,开始缓慢对他二人嘱托起来,带着无尽的悲伤:“我还没有给她取名,十月初十是她的生辰,她喜欢看人拿着布老虎……一定都记着。”
乔逸兰将短时间能想到所有事宜一一交代,仍然不能够放心,可惜沉默半晌,也只剩一声轻叹:
“请你们替我照顾好她。”
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少夫人,您要去哪儿?”清岳一个箭步从门后跃到梯下,声音颤抖。
素心也匆忙跟了过来:“您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连家门都不进……”
清岳又问:“若是有什么难处,少夫人尽管吩咐,为何要走?”
素心再补充:“等少爷回家,定还盼着先见到您啊!”
他们两个太天真。
她不走,他们的少爷何时能回?奈何其中隐情,只有乔逸兰明白,她已无心力细说。
孟文芝一日不救,她便一日不得安宁。至于孟文芝会不会盼她……
思及此,乔逸兰顿住脚。
努力许久,才能强作笑容,截下二人急切的话语,问得轻缓:“你们担心什么呢?”似乎仅仅是一声不太俏皮的打趣。
而这一声,也终于让素心和清岳收下警惕。
“我只是想先去见文芝一面。安心。”
…………
刑部大堂内。
值守的官员正困乏,忽听衙役疾步来报,有人前来自首,似乎和总宪遇害有关,登时眼前一亮。
这案子拖延多时,莫非今日可以结了?
“速速把人传来!”
后又对身侧之人悄声下令,“即刻去禀报侍郎大人。”
不多时,衙役将一名女子带来堂前:“大人,人已带到。”
“暂且退下吧。”
两侧森严,乔逸兰独自跪在中央,地面的凉意直刺向双膝。
此次前来,她分明已做足了准备,不惧不怕,可直到抬起眼,等来一句:“报上名来。”心头还是免不了一颤,紧张起来。
前一刻,她刚逃脱冯璋的控制,刚与女儿家人分别,这一刻,她就得跪在地上,迎接命运:“民妇,民妇乔……”
惊堂木当即拍下:“休得在此吞吞吐吐。”
“民妇阿兰。”那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改了回去。
求生的欲望总是来得突然。乔逸兰想起女儿,想起和她分别已久的孟文芝,又开始盼着事情会有转机,或许她还可以回去与他们团圆……
堂上人依旧目光如炬,紧盯着心虚的她,再问:“你声称自首,所为何事?”
堂下人闻言,竟蓦地激动起来。终于得以诉说冤情,她立即舍下其余思绪,垂眸重重叩首,声悲怆:“谋害总宪大人的真凶,是户部冯侍郎家中二子冯璋,并非孟文芝。”她略作停顿,将头埋得更深,“还望大人明察。”
有人在问官耳畔低语一阵,后者听罢,立即收敛神色,沉声问道:“你便是孟文芝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