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的名字再次跳出,竟已经与总宪之死深深牵连在了一起……
数日过去,案情依旧胶着不前,未有半分突破,刑部压力日增,虽又缉拿了几名嫌犯,但对孟文芝的审讯,手段也愈渐严苛起来。
刑部深堂之内,气氛肃穆。
此时,审讯仍遵循着章法,不动大刑,为他留着体面,然即便如此,言语中已失了耐心,不再客气,透着强硬的威压。
孟文芝对着堂上主司,腰杆直挺,不卑不亢,再一次开口:“此事非我所做。”
“那你如何证明?”
“暂无从证明。”
孟文芝垂首,将无力感隐忍在心,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万不能指认冯璋,无论他多希望他可以。
一旦将其指认,上面必有连串的疑问,让他无法应对:
那日,你已承认你妻阿兰一夜未归,再听冯璋所言,当晚他们二人独处一处。
若依你之话,冯璋是凶手,可那枚耳坠从你身上落下,也是你亲口所说,你去过那里,你去那里做什么?
你既交代不出,难道从头至尾都在说谎?好么,那耳坠,其实就是阿兰的?
那么便是……他们一对奸夫淫。妇,合谋杀人!
仅是在脑中推演至此,孟文芝就已头痛欲裂,堪比撞墙。
撒一个谎,便如同盖了座楼,眼瞧着楼越来越歪,不忍心让它尽数坍塌,就得硬着头皮,斜着也得把它盖好。
一想当初,在顺天府中,他为保乔逸兰,不惜当众弃下尊严,与冯璋前后配合。
真正的凶手与乔逸兰联系紧密,因心中念着她的安危,他不敢带他下水!
而保了她,他便难保自身。
如今,冯璋盖起的高楼摇摇欲坠,他拼死也得来顶。
百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将真相道出一角:
此前去都察院拜见总宪,是因巡察至祥符时,查获户部侍郎与知县勾结,假借修缮河堤之名,行贪污腐败之实。之后,更有数名河工因走漏风声,被残忍杀害。
而总宪大人出事那日,正是他动身出发,准备去祥符亲自调查的第一日。
此一举,将部分嫌疑又引向了冯家。
皇帝得知后,当即命心腹暗中核查。他心惜孟文芝之才,有意回护,对冯先礼暗生警惕与不满。
思及户部尚书之位空悬已久,让他一个侍郎,揽进了权柄,行事也越发不知收敛。
而冯先礼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早已遍布各方,得知陛下起了疑心,慌张一刻,随即又想:
只要不是眼下这桩,已经惊动朝野的大案,其余诸事,尚可周旋。
不过,虽不足忧心,却难免让人恼怒。
天子他自然不敢怨,只能将火气尽数迁到孟文芝身上。他与冯璋商议:“就让他在这牢狱之中,再出不来。”
正合冯璋之意。
孟文芝在一日,便牵动乔逸兰心神一日,害得后者总不愿安分,寻到机会,便要离他远去。
那天,冯璋如常备了各样补品、书籍与解闷的小物来见她。不料,找遍房屋,寻遍小径,竟都不见她的人影。
望着一室空寂,冯璋深感不妙,勃然大怒,对此地所有仆役痛骂:“一群废物!”
他精心挑选的物件,被乱弃于地,形同垃圾。下人们深埋着头,不敢多言,而后便见冯璋夺门而出,驾车一路疾驰。
果然,在顺天府门前,他找到了乔逸兰。
她手中紧握鼓槌,正欲擂响鸣冤鼓,被他自身后一把制住,奔跑后的粗重喘息直打在她颈侧。
乔逸兰转过头,一张脸还带着的憔悴之色。
也不知她费了多少心力,才摸清道路,从那般偏僻的一处居舍寻到这里。
是孟文芝让她魂牵梦萦,以为只要够着顺天府的边,再向上陈情,就能换得她夫君安然归来。
煞是可笑。
乔逸兰看清她的刹那,面色大变,赶忙挣脱他,拼了命地抓住最后机会,用两个拳头,两只小臂,疯狂捶打鼓面。
登闻鼓因她发出沉闷微弱的隆隆响声,可惜这声儿,它走不远,响不久。
冯璋压着才刚冒出的,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阴沉着脸,冷声命左右:“带她回去,越快越好。”生怕多生事端。
他立在原地,正欲迈步跟行,要亲眼看手下将乔逸兰押进马车,却听一句熟悉的呼唤:
“璋儿。”
冯先礼低沉的嗓音自吱呀呀的车轮声中浮出,紧跟着,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他的身侧。
“你来此处作何?”冯先礼担心他又擅自行动,面色不悦,说话间,目光却循着冯璋方才所面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