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别别扭扭接过,默不作声看他拿帕子拭眼泪、擦鼻涕,整理容貌。
“你这一脚下去,把人踢下山头,又要辛苦老人家拖回来。”
孟文芝脑袋里很混乱,只是随意说一句,话音含糊不清,尾巴还有未散尽的委屈。
清岳听着看着,有一瞬好像和他回到了儿时,等将他的一句闲言琢磨清晰,也终于能不再揪心,晃悠着小小姐,浅笑着应了一声:“少爷说的是。”
孟文芝再一吸鼻子,把手帕收起来,精神看着已好了许多。
他徐徐转身,把这荒坡收进眼底,一个眼神的短暂停留,和天上翻滚的灰烟做简单告别:
“出发吧。回府。”
他已下定决心:重新踏上车的这刻起,所有的荒唐,都必须翻页。
府上众人还在担心,他们的少爷此时究竟是醒着还是昏着。
若是昏着,又该到哪里去寻,再怎样救回府中……忽听门外哐哐当当一阵响,车停在了门前。
素心一刻不拖延,去开门迎接。
这回,少爷是自己走下车的,抱着熟睡的小小姐,轻轻跨过门槛,身上脸上还算干净,行动也有些力量。
她绕在身后跟着,和清岳小声说话:“少爷没事吧?”
“应该没事。”清岳望着孟文芝背影,不太确定。
素心再把声音压低:“少夫人的尸首……找到了么?”
清岳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啊?”素心立时紧张起来,若是找不到,少爷肯定不会罢休。
清岳的回答出乎意料:“少爷说,不找了。”
素心颇为惊讶,还未稳神,前方屋内传来孟文芝唤她的声音,这就先撂下清岳,小跑过去。
屋中只有红日余晖映出的一片昏黄,墙面上投着一个垂首的人影。
孟文芝站在摇床一旁的小桌后,看着手中一张写了字的纸,余光见素心身影,把纸的正面转向她:“这是什么?”
素心凝神片刻,缓步走过去,轻声告诉他:“少爷,这是那日少夫人回来,在门前叮嘱我记下的……”
她话落,是一阵沉默。
“十月初十,是她的生辰?”孟文芝终于开口。
望着女儿面容,回忆着她离去的母亲,即使骗自己已经释然,声音的颤抖也难忍。
“是。”
那时,他尚在狱中,只有一捆发结代替他受在阿兰身旁,和她一起期盼孩子的降生。
孟文芝把纸上每个字看在心里,强作镇定,修长的几根手指默默折叠着这一张纸,一直到比半个手掌还小,才缓慢收进衣襟。
手便停留在胸前的一片温热之上。他敛下眼眸,低垂的睫毛有几分落寞。
很久之后,他喉间微微一动,点了头,声似一抹轻云: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