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带给魏大人,由他呈上。”林阔把手中这一本薄册谨慎收好。
乔逸兰点头,道:“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已经足够。”林阔垂眸,望着收纳书的扁盒,“希望能打动陛下……”
乔逸兰站起了身:“等待结果吧。”说着,准备推门离去。
他二人每次见面,都担心引人注意,不会长坐久谈。
林阔也跟着站起,欲目送她先走,忽而想起一事,立即开口叫住她:“孟文芝现今正在永临。”
十分突然。
乔逸兰闻声,手僵在门前,回头望来。
林阔轻声劝道:“你若想他,就去看看吧。小心些,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一语正中心坎。
她想念孟文芝,想念她的女儿,想得一日比一日更甚。
不知他们过得可好?不知她的事情,可有耽误了他们?四年以来,她一直东躲西藏,避世而居,什么都没打听过,什么都不知道。
陵山距离永临,不过十余里的路程……
于是,就有了这日人群中的一瞬相望。
面上白纱松了结,风刚吹落,她慌乱中转头,孟文芝的脸便直入眼底。
那会儿,他们二人一个气得脸粉红,一个吓得脸煞白。
乔逸兰当场逃走,从饼店往外瞧时,孟文芝还愣愣站着,人流里,唯他一动不动。
他认出她没有?
怎么会认不出呢?走在回青云寺的山路上,乔逸兰踩着石阶,回答自己。
耳旁又响起一声声呼喊,都是她的姓名——那是她最后从孟文芝那里听到的声音。
浓烈的情感向她奔来,她听得到,感受得到。也由此知道,孟文芝的记忆自那时回来了。
这般想着,乔逸兰长长叹气。枝上歇脚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她多想和他相认,可惜,现在还不行。
或许以后也不行……她好像没有颜面再见他了。
所有的所有,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她正是罪魁祸首。
…………
不过几日,魏谦便寻得时机,将书呈与陛下。
皇帝对民间所传的《群蝗记》亦有耳闻,如今拿在手里,一折一折地翻去,不出半本,脸色就快比墨色还黑。
“一群逆贼!”
大掌按着书,重重拍在案上。
从前只知冯先礼非善类,未料他竟祸国殃民至此,简直天理难容!
皇帝极力平复怒火,片刻后,沉声问向魏谦:“此书从何而来?”
魏谦只道是路上行人所落。
这书乔逸兰写时,为不露身份,专门参照了别人的字迹,也不曾在哪里留下姓名,哪怕是假的,也没有。
皇帝听后无意深究,又把书拿回手中,重头细细翻阅,心中思忖不止。
实不该被它牵动情绪。
这些文字虽令人椎心泣血,但终归无力,对冯先礼的势力似乎梳理未尽,关键处也有缺漏。
眼下缺乏的,是铁证,纵他有意相信,也不能贸然行动,以免掀起一番动荡,还须先遣心腹秘密核查才是。暂且当这本书是一个提醒:冯先礼等人,得尽早处置。
所有人都在等。
只是有的人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有的人不知道。
乔逸兰已然尽力,事成或不成,非她能够决定。
借这一段时间,她回了趟最初家所在的地方——祥符。
她也想爹娘了。兜兜转转这么久,只有结实立着的石碑,能让她完全放心地去倚靠。
来到家人墓前,终于可以面对面说话,无需像从前一样,费心找一个没有人迹的山头,胆战心惊地烧纸,偷偷和爹娘诉苦。
可她,也学会了沉默。分不清是要说得话太多,还是无话可说。
乔逸兰安静地站在墓前,早已没什么眼泪可流,这么多年过去,被推着变得成熟,装也能装得坚强。
无意转眸,她注意到一个稍显新一些的墓碑。以前从未曾有过,虽是许多年前了。
它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像是独自一人,也像是想要向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