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飞听不出他话中好坏,只看爹爹表情不凶,便眨了眼睛,顺着他的话问道:“爹爹,我的娘亲在哪里呀?”
孟文芝娴熟地指过去:“那不就是么。瞧你娘鞋子都被扣坏了……”正说着,忽然烦恼起来,摇头感叹,“她若是亲眼见了,真得心寒。”
“不。”
乔盈飞不再满意他的回答:“我要人,不要画!”她把人字念得很重,皱着眉毛补充,“别人的娘亲都是人。”
这几句话来得突然,孟文芝毫无防备,当场愣住。
沉默中,他飞速地想:现在盈飞还小,他该怎么告诉她,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能听得懂吗,能接受吗?
而他,真的有勇气把乔逸兰的死亡说出口吗……
“爹爹,理我。”乔盈飞捏了捏他的肩膀。
孟文芝被她唤醒,一时间还有些迷茫,等再开口,声音带了哑:“盈飞,你娘亲她……”后面要说的实话躲了起来,他停了一会儿,把她揽到身旁抱起来,带回到挂画前。
这个高度,刚好使乔盈飞的脸和画中人物的平齐。
“她是不是比别人都漂亮?”孟文芝接着刚才道,却换了话。
乔盈飞搂着他脖子,望画点头。
接下来,孟文芝清了清嗓,像讲故事一样,绘声绘色地告诉她:“你的母亲,是天上的仙子,当初她把你交给我,让我做你的爹爹,好好照顾你……”
乔盈飞似乎信了,怔怔地打断他:“为什么她不来看我?”
“天规森严,她也有她的事要忙,就像我一样。不过,那时你娘与我说过,盈飞要听话,等长大了,她就下凡来接你。”
乔盈飞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不再吭声。
也是这时候人小好哄,说什么,便信什么,乔盈飞老实了一阵,日日盼着长大,盼着有娘亲来接。
后来,随着她个子再长一些,能说的话也多了,人越发精明,那些故事早已骗不过她。
这才刚过四岁,她天生调皮的性子终于按捺不住,整日满院子里爬高上低,精力实在旺盛。
白天要有玩伴,缠人缠得紧,晚上又像小狼一样嚎个不停。孟文芝有些管不住她,总被吵得头疼,干脆放了手,把乔盈飞交给祖母带出去撒欢,耗耗她的力气。
刘淑
早有带她一起出门的念头,领着她去到姐妹家,刚好李夫人有个孙儿,只大盈飞两岁。两人见面也不认生,大的在前,小的在后,一边跑一边闹,一直到被按着用过晚饭,到了盈飞回家的时间,才不得不分开。
乔盈飞喜欢那哥哥,每日都求祖母带她过去。刘淑十分乐意,常和她清早就过去,在那家呆到傍晚,有时则是李夫人领着孩子过来,专为两个小家伙碰面。
也算歪打正着,如今还未入夜,乔盈飞就能呼呼睡着,孟文芝只觉世界清净许多,颇为欣慰。
说来奇怪,有一天,孟文芝忙完公务,归家已至夜半,临睡前去盈飞房中看了一眼,发现黑乎乎一团里有两个光点在对他闪烁。
“盈飞?”他试着唤她,脚还站在门外。
乔盈飞果然睁着眼,在远处轻应一声:“爹爹。”
那两字听着太过绵软乖巧,孟文芝有些担心,关上门,点了灯,来到床边:“怎么还没睡着?”
说着,用手心探了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带崽崽比较多
第96章心事
昏昏烛光里,乔盈飞躺在床上,身体藏在毛毯底下,只有一张小小的脸露在外面,睫毛浮着水光,一簇一簇的。
孟文芝在床边挨她坐下,垂头望来,细细问着:“可是哪里不舒服?跟爹爹说。”顺手擦了她湿漉漉的脸,手背滑下,才发现枕头也被染成湿凉的一片。
乔盈飞看着爹爹,带着鼻音哼唧,还没说出完整的话,眼泪又开始一颗连一颗地滚,哭得越发厉害,模样叫人心疼。
她忽成了这样,孟文芝满心担忧,再无困倦之意,裹起毯子抱她坐直,敛额又问:“怎么了?白天不是还正开心么?”他想不明白。
话音未落,却似是说到了敏感处,小姑娘突然挤上眼,破声大喊:“我再也不去李姨婆家玩啦!!”
孟文芝被她这声吓了一跳。
“再也不要见周阳哥哥……”她一面嫌弃着,嘴角一撇,把头蒙进毯子里,呜呜咽咽地哭。
这两嗓子下去,门外多了阵响动,接着便是素心的声音:“小小姐,你没事——”
不等她推门进来,孟文芝急忙抬高音量将人叫住:“没事,回去休息吧。”
才发现少爷也在里面,撑伞的人影静了片刻,赶忙应声,转身不再打扰。
待素心走了,孟文芝悄悄把盈飞的毯子掀开,露出脸来。
可算知道她在闹什么情绪,既提到周阳,她近些日来最爱缠的一个表兄,两个孩子之间,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他放下了心,用帕子为她擦眼泪,笑起来柔声问:“是周阳哥哥惹住了你?”
乔盈飞心情低落,垂眼摆弄着手指,吸了鼻子,咽了口水,才轻轻点头,看着甚是委屈。
孟文芝正欲安慰,熟料下一刻,孩子骤然抬头,哽咽着开口:“爹爹,我是不是没有娘啊?”
话还未落,眼里又蓄了水。
孟文芝毫无防备,从她眸子里看见无措的自己,像被针扎了一下。
烛台在这时暗了一瞬,黑暗恰遮住了他脸上失控现出的,刹时的怔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