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几个庶子倒是有儿有女,可孩子哪有自家的好。
昭哥儿三岁,浑身上下穿金戴玉,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都是陆夫人亲自打点。
跟着昭哥儿一道进来的,还有陆珩之的嫡亲妹妹陆明珠。
明珠牵着昭哥儿的手,胖嘟嘟昭哥儿奶声奶气:“走,走。”
陆明珠:“姑姑牵着不好吗?”
昭哥儿不高兴,昭哥儿不满意,昭哥儿要自己走,
陆明珠撇撇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母亲已经迎了上来,一见孙儿,“到祖母这儿来,到祖母这儿来,祖母的心肝儿。”
阖府上下,最溺爱昭哥儿的,便是陆夫人了。
昭哥儿睁着黑圆的大眼睛,“祖,母!祖母!”
“诶,诶,诶。”陆夫人连连应着。
她搂着孙儿问:“今儿去外祖父家,外祖父给你备了什么好东西?”
昭哥儿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公子,沈翰林便是再用心备下吃穿玩用,在昭哥儿眼里也不过是寻常物件。
他歪着小脑袋,嘴里正一口一口吃着丫鬟喂上来的点心,对祖母的问话兴致缺缺。
陆夫人见了,心里反倒熨贴,孙儿到底是跟她最亲。她又问,“那可见了哪些人?昭哥儿可还认得?”
昭哥儿那张小胖脸忽然严肃起来。他素来被仆从前呼后拥,祖母祖父疼着护着,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这会儿,他却慢吞吞地抬起小胖手,严肃地揉了揉眼睛。
陆夫人大惊:“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昭哥儿瘪了瘪嘴。陆夫人立时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大丫鬟。
大丫鬟欠身回道:“回夫人,今儿在沈家,是沈翰林带着四姑娘陪哥儿玩耍。四姑娘特意为哥儿备了一池珍品锦鲤,哥儿看得欢喜,许是瞧得久了,眼睛便有些酸了。”
陆夫人眉梢微动:“四姑娘?”
“是,沈四姑娘名唤沈德馨,是沈翰林柳姨娘所出。奴婢今日瞧见,那四姑娘生得弱柳扶风,说话细声细气,很是温柔。陪着哥儿一路,极有耐心,哥儿说什么,要什么,她都依着,哄着。”
陆夫人早就知道沈翰林家中没有待嫁嫡出的女儿了。不过,她倒不在意嫡庶,自家门楣摆在那儿,沈家不论嫡出庶出都是高攀。这般情形下,她最看重的,是嫁进来的沈家姑娘的品性德行。
可光是对昭哥儿温柔耐心,以昭哥儿这般出身,对他点头哈腰,巴结逢迎的人,她见得多了。哪个登门求陆家办事的,不把昭哥儿捧得跟小祖宗似的。
“生得什么模样?”陆夫人问。
大丫鬟想了想,回道:“身姿纤弱,穿一袭月白裙子,瞧着是那种温柔无害,惹人怜惜的模样。”
陆夫人听罢,,心中暗暗有了计较,且再看看。
昭哥儿不知怎的,不像往日那般活泼,方才还精神着,这会儿倒像蔫儿了,露出几分困倦来。陆夫人忙让大丫鬟带他回去歇息。
待大丫鬟领着昭哥儿退下,陆明珠也在一旁听得差不多了,便笑着告退。
一出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表姐说话。
陆明珠的表姐,如今已是她的嫡亲三嫂,也就是嫡亲三哥的夫人。
赵氏正等着丈夫回来,一抬眼,便见小姑子兴冲冲地进了院子。
“表姐,你可还记得那个沈家四姑娘,沈德馨?”
赵氏眼珠一转:“怎么,大表哥要娶沈四?”
那沈四姑娘她不是没见过。生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走三步似要喘一喘,还传出过什么“沈四姑娘捧心”的美谈,
这美谈,她家亲弟弟也爱听,说什么女子这般柔弱,叫男子看了好生怜惜。
赵氏听得直犯恶心。
什么美谈?不就是装模作样么!
她道,“沈家不还有个最年长的二姑娘,沈采薇么?”
陆明珠摆摆手,没甚兴趣,“表姐,不论是谁嫁进来,横竖都要插手我的事。”
她自小被宠惯了,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要最金贵的,眼界更是高。偏生不爱诗词,不喜琴棋书画女红,脾气更是骄纵。陆夫人溺爱,从不拘着她,横竖等大嫂一进门,小姑子的婚事就交给她管去。
赵氏眸光一闪,“你别烦,表姐始终站你这边。”
陆明珠心里一暖。如今连母亲都开始管束她的行止了,唯独表姐还处处护着她。
赵氏含笑点头,温言安慰。
婆母陆夫人是强势的,至今把持着府中上下一切要事。可她赵氏是陆夫人的亲外甥女,又是陆家唯一的嫡亲女儿最亲近的人。
就算日后上头再添一位长嫂,只要她牢牢抓着这几样,
这陆府,终究还是她的风光地,
那沈家,就爱弄些虚头巴脑的名头。大姑娘非要在外头搏个才女之名,四姑娘又非要安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名头。这二姑娘,又要个什么名头?
赵氏想着,觉着好笑,自个儿的日子真是过得太顺了。
当初没能嫁成大表哥又如何?横竖大表哥,是谁都没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