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因雨大路滑,他来迟了,远远便见三公子撑着伞立在雨中,见他来了非但没有责怪,反倒温声问他路上可曾摔着。这样的主子,阖府上下谁不敬着?
只是今日,车夫后知后觉,三爷神色似乎比往常倦怠不少。
傅书白确实乏了。
今日书院非同寻常,不仅大儒名士齐至,更有朝中官员莅临。其中一位,便是年纪轻轻已位列三品,在兵部任职的陆公府嫡长子陆珩。
那青年一身绯红官袍,周身气度冷冽,凛然不可犯。
傅书白应答完诸位名师的考校,在一片赞许声中,看见了那位公府嫡长子。
陆公府乃京城顶级勋贵,一举一动皆为世人瞩目。
前几日那场大宴,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事,
陆公府嫡长子,要续娶沈家女。
沈家如今待字闺中的,共有四位姑娘。
旁的人傅书白都不熟,也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她。
那个会仰起头看他,笑盈盈的她,
傅书白苦读诗书多年,一门心思扑在科举上。那年被兄嫂催着去赴宴,手里还不忘攥着一卷书。
成亲这种事,他提不起兴致。
直到他看见了春日暖阳中,穿着粉裙的少女,
读书的日子是苦的。即便是傅书白这般天赋异禀,被兄嫂与世交们交口称赞的天才,也一日不懈怠。日复一日,枯燥而漫长,但他坐得住这冷板凳。
只是从遇见那个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口发烫的姑娘之后,他读书的心,乱了。
“三郎?”
马车停了。
傅书白一怔,抬眼便见来接他的兄长,傅翰林正站在府门前,
傅翰林本想问问今日大儒考校的情形,一抬头望见弟弟眼底的青痕,眉头一皱。
“兄长,回府吧。”傅书白温声唤了一声。
傅翰林忙跟上去,一同进了府门。
院子里,大嫂李氏和二嫂张氏并肩站着,正张罗着备好的午膳,等各自的夫君回来。
沈扶摇还没来,她每日都要盛装打扮后,精致俏丽地来吃午饭。
院门外,傅翰林和傅老二在问三弟今日大儒考校时的情形。
屋内,丫鬟已将饭菜摆好。傅大郎在翰林院供职,如今是四品官员,傅家是百年的书香门第,祖上曾出过几位太子太傅,
门风清贵,素来以简朴为训,不尚奢靡。
因而这午膳并不似寻常富户那般铺张,多是清淡寻常的家常菜色。
只是今日的饭桌上,却添了三道名贵的菜品,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未必够得上。
张氏瞧了一眼那几道菜:“大嫂,你也实在纵着三弟妹了。”
李氏,“她在家时本就是父母千疼万宠的娇女,娇气些也属寻常。既嫁来咱们家,她爱吃这些东西,总不能叫她一进门受了委屈。”
张氏叹了口气,“可她也不能日日这般吃啊。”顿了顿,又道,“大嫂,三弟妹送的那些贵重首饰,你可都回了礼?我这几日还在愁着呢。
二郎不比大哥,如今只是个芝麻大的官,人又老实,从不贪图什么,俸禄就那么些。
三弟妹送来那些东西,嘴上说不用回礼,可我是守规矩的人,不能平白占便宜。大嫂能不能……委婉地跟三弟妹提一提?
那些贵重的东西,我实在受不起。二郎给我买的那些寻常金银首饰,我便很喜欢了。”
她低下头,有些难堪,“实在是囊中羞涩,回不起礼。”
李氏,“不妨事,我替你一并备下回礼便是。”
张氏大为感动,“大嫂,这个月二郎一发俸禄,我立刻就还你。”
李氏轻轻点头。她也朴素,大朗亦是清廉自持的官员,
只是三弟妹一番心意,断不能让她刚嫁进门,便觉不如娘家自在,更不能让她觉得几位嫂嫂刻薄难相处。
大朗,二郎,三郎三兄弟自幼情谊深厚,从无嫡庶之别,嫌隙之争,
她们做嫂嫂的,也得团妹弟妹,绝不能让家中生隔阂,家宅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