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是沈采薇回门的“好日子”。
新婚头一遭回门,春松早候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替她梳起妇人发髻,
成了婚,便是不一样的,再不能梳那未出阁姑娘的发式,得是正经已婚妇人的装扮。
沈采薇坐在妆台前,由着她替她篦头挽髻,只觉得那发髻沉甸甸的,压得脖颈有些发酸,
上头的首饰都是真金白银。
也罢,既是顶着银子出门,沉些也是该当的。
跟沈采薇想的一样,陆珩昨夜便是到丑时才歇下,今日卯时依旧准时起身。
端坐在马车里头,这一路上,他竟是半分倦色也不露,仍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
肩背挺得笔直,如松柏,既不曾弓腰驼背,更不曾打盹瞌睡。
虽说马车里无人瞧见,可他依旧这般端坐,
便是路面不平,车身晃荡,他依旧身姿挺拔,半点不乱气度。
待到了沈府门前,早有奴仆等候在旁,上前恭敬地掀开马车帘,恭迎姑爷与二姑娘下车。
陆珩一路都在闭目养神,听得外头动静,才缓缓睁开一双狭长眼眸,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她正由丫鬟搀着,欲要起身。今儿个她梳着妇人家的圆髻,
一头青丝乌黑,衬得那一段雪白的颈子越发莹润。
车帘打起,外头的日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转过了身,“爷,到了。”
陆珩起身。
新娘子回门,穿戴是极讲究的。春松给沈采薇备的,是一件她从前在沈家时从未穿过的颜色,正红色,
衣料是上好的缎子,上面织着细密金线,绣着吉祥纹样,在日光底下流光溢彩。
沈采薇本是生得一副燕若桃李的好相貌,此刻被这红衣一衬,愈发显得面如芙蓉,
艳阳之下,红衣佳人立在门前,
沈采薇看见了停在沈府门口的另一辆马车,
马车上面的标记非常熟悉,这个标记在过去的几年里经常出现在沈府的门口。
她只看了一眼便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身侧的陆珩穿着一身紫袍,长身玉立,华贵逼人。
他似是顺着她方才的目光,也瞥见了那辆马车。
夏日日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
看到了傅家字样。
傅家,朝中清流,百年书香门第,根基深厚,在京中素来有一席之地。
如今家中这一代出了状元傅翰林,又有傅书白这般后起之秀,正是蒸蒸日上之时。
陆珩与沈采薇并肩踏入沈府。
“陆大爷陪着二姑娘回门了。”
“瞧二姑娘这模样,在陆府过得应当不错。”
下人们低声交头接耳,
只是人群里,有个沈氏身边的婆子淡淡开口,“不过是陆家与沈家素来交好,可不是单看二姑娘。”
众人一听,便不敢再多言,各自低头做事去了。
到了正堂,沈翰林早已端坐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