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给老子跪下!看我今天打不打得死你!”
年少气盛,当然不肯跪,最终被周仕东朝膝盖踹了一脚才从。
这颇有些要闹出人命的架势,纵是与攸宁无关,也心惊了一下。
正当她在外面来回踱步,想要寻个理由进去的时候,听见走廊那端传来了急促的拐杖声。
……
老太太虽然糊涂,却有自己的坚持。
一手扶起自己的孙子:“儿啊,你赶快起来,年纪大了可得护好膝盖。”
一棍去打自己的儿子:“龟孙!以后出门别说你姓周!”
最终,看在自己老娘的份上,周仕东放了自己儿子一马。
除了当事人,屋内其他人都强忍笑意,包括攸宁在内。
直至她扶着老太太回房睡下,在回去的路上才止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是来到京州后,她第一次这样轻松的笑。
故而,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摩托车上的人。
“你不会是在笑话我吧?”
周望尘从车上跳了下来,神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似座大山一样堵到她面前。
虽然二人年纪相仿,但比起过去学校的男生而言,他发育得更像是个成年人。
攸宁察觉到不善,收敛了笑意,立即摇了摇头:“没有。”
周望尘双手抱肘,自上而下扫视着她。
“你是新来的佣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被人审视的感觉并不好,攸宁低眉顺眼,硬着头皮道:“我叫攸宁,是半个月前从岭南那边过来的……”
依旧是那糟糕透顶的普通话。
周望尘皱着眉:“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是从越南来的吗。”
攸宁悻悻闭上了嘴,又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道:
“我是攸婶家的小女儿。”
周望尘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哦,原来是下人家的孩子啊。”
似乎这样说,人就被分出了三六九等,就能弥补他丢失的那点自尊心。
攸宁没再讲话,低下头不语。
“对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来,笑着说出最残忍的话,“你说话声真的很难听,以后还是少说点吧。”
日落西山,连风都比白天凉了一些。
极度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望尘,你就是这么跟妹妹讲话的?”
攸宁闻声回头,见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黑色发丝被余晖映出浅棕的暖调,跨过门槛,不由分说向这边走来,踏在青色石砖上,脚步声惊散一片恣意的池鱼。
周望尘僵直了身子,再开口已然换了声调:“小舅,你怎么来了?”
是比同老太太说话时更甚的恭敬。
攸宁怔在原地,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只有“小舅”二字不停地回荡。
无数称呼在此刻重叠,胥淮风这个名字轻易便浮了出来。
“还不是你闯了祸,你父母叫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胥淮风径直立到她的身旁,成年男人的身形是更加的高大宽阔,少年轻易便被逼退。
他主动介绍道:“她叫攸宁,是你姑姑的女儿,以后会在这里住下去。”
攸宁悄悄抬头,只见胥淮风脖颈处衬衫扣子开了一粒,露出隆起的喉结。
在她的注视下,随着说话声,上下滚动:“宁宁,先回去休息吧。”
良久,惟有睫毛颤了颤,不知是因眨眼还是起风。
“我知道了,小舅。”
这一声,便是半生的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