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切开一小片夜色,上山后飘起了雪,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旋即融化。
胥淮风从未跟她讲过,这山间有一处别院,他每年都会有一日在这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雪落在铁门上,落在台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钥匙放在门楣上的凹槽里,开锁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父亲走后母亲郁郁寡欢,从城里搬到了这里,我陪她住了最后八个月。”
攸宁跟随他走了进去,地面扫得很干净,家具没有蒙白布,编织的藤椅端端正正摆在窗边,扶手上搭着一条叠成方块的毛毯。
茶几上有一只空花瓶,玻璃擦得透亮,窗外透进来的雪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淡淡的一圈虹晕。
有人常来,有人打理。
“阿姨是很喜欢菊花吗?”她倏而问道。
胥淮风颔了颔首,打开了庭院的门:“我母亲在这里种过一片菊花,每年夏秋之交都会开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花市上最普通的种子,生命力很旺盛。
庭院的积雪很厚,一直延伸到矮墙边,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攸宁走到雪地正中央蹲下,解开了袋子的细绳,取出了厚厚一沓画满菊花的画纸。
“我不知道阿姨喜欢哪种菊花,就各式各样都准备了一些,希望她冬天也能看见。”
她今日问安淑敏,胥淮风的父母葬在哪里,才得知早在高考结束后,他便想带她来这片菊花地。
或许他是想要和她交心,但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告别。
攸宁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拨动齿轮一下、两下,风太大,火苗刚窜起便灭了。
第三下,胥淮风俯身,用自己的手替她挡住风。
火舌舔上宣纸的刹那,那一丛挤挤挨挨的菊花在火光中层层舒展。
淡紫的、姜黄的、月白的花瓣透明如蝉翼,边缘镀着一层金红的光。
胥淮风瞳孔骤缩,声音哑得像从深冬的冻土里刨出来的:“她一定会喜欢。”
火苗在夜空中飞舞着,活像是从冻土里钻出的菊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最后一章啦!
第74章73这一年的夏季,她终于拥风入怀。
年后《剪尾鸢》公开解除了与原发行方的合作,将映后宣传交给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
起初人人都不以为意,只当是片方为节约成本,直至影片在新年档冲出重围,夺得票房冠军并入围了京州国际电影节。
首映礼的片段一夜间走红网络,明眸皓齿的女人站在台上娓娓道来,掀起了一场名为“疯狂的女人or痊愈的飞鸟”的讨论。
但攸宁本人却十分恬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不是开会就是写稿。
大四下半年不用返校,胥淮风怕她在家里憋出病,时常带她去附近兜兜风放松一下。
不过攸宁所理解的放松,似乎和他口中的不大一样。
明明出发前他是这样讲的:“我认识一家果园,听说樱桃熟得不错,我带你去放放风吧。”
结果车子开进庄园,树上樱桃还泛着青,他们吃了顿农家宴又回到车里。
“你不是说樱桃熟了吗?”攸宁质问道。
胥淮风喉结滚了滚道:“嗯,有两颗熟得刚好。”
攸宁忽然明白过来,但为时已晚被人就地吃干抹净,临走时为了实现诺言,买了两箱进口车厘子回家。
从前在海市的时候,他顾忌着她次日要外出,行为都会适当收敛一些。
但自从回到了京州,回到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他便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攸宁虽然被他勾的开始上瘾,但次数频繁了到底体力不支,有时他下班回家不知该不该上去迎。
某个月明星稀的傍晚,她趴在书桌前改论文,听见楼下开门声没有出去迎。
攸宁含胸缩成一团,用娇憨的声音求饶:“今天真的不行,我下个星期就要交论文了。”
胥淮风果真没对她下手,但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宁宁,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
谢鸢的孩子比预产期早了三周出生,但好在身体无恙只需住一周保温箱。
产后第三日,他们去医院探望时,谢鸢已经恢复了气色,贺亭午倒是像走了趟鬼门关。
平时多讲究一公子哥,现在也有了青色的胡茬。
胥淮风见状调侃:“你这是也生了个孩子?”
贺亭午白了一眼:“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病床上谢鸢忍不住笑了笑,把一脸羞涩的姑娘叫到自己床边,吐槽他们京州人都是碎嘴子。
除了和胥淮风算作一家的礼品,攸宁还带了一件特别的礼物:“这是苏导寄给我的,说路演那边走不开,但祝福一定得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