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们至少会念及一丝血脉亲情,换上孝服送母亲最后一程。
但男人毫无耐心,朝地上啐了一口:“少废话,赶紧把老屋的钥匙交出来!老婆子肯定把房产证也给你了吧?”
他们绕过厚重的柏木棺椁,一步步逼近。
攸宁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没有钥匙,也不知道什么房产证。”
阿嬷最后的时光里,已如一株枯萎的野草,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女人发疯似的翻找她的衣袋,隔壁婆婆看不过眼上前阻拦,却被粗暴地一把推开。
确定她身上空无一物后,三人立刻散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地震般骇人,一件件老旧的家具被抬出来,当场就当废品换成了现金。
攸宁抹去脸上的泪水,死死抱住阿嬷用了半辈子的缝纫机不肯松手。
女人抬腿朝她肩膀踹了一脚:“活该你没人疼没人要!被富贵人家嫌弃丢了出来,现在又克死了我阿妈!”
这一脚其实不重,但攸宁太久没有进食,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
随即男人从身后揪住她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般,将她拽进已空无一物的仓房。
“哐当”一声,落了锁。
她趴在湿漉漉的地上,听见外面挪动棺木的声音,挣扎着爬起来拼命拍打门窗。
不知过了多久,嗓子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
她浑身筋疲力尽,终于绝望地蜷缩在逼仄的角落。
昏暗的仓房逐渐闷热如蒸笼,周身仿佛浸透了水,白色的孝服汗津津地贴在身上,黏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因此当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时,攸宁以为自己中了暑,热出了幻觉。
她先是闻到一阵清凉的风,然后看见破晓的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流淌成一个男人的剪影。
他颀长的身影被曦光笼罩,肩胛微向前倾,朝阳便顺着肩线滑落,在地面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
攸宁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空气隔绝着,风一吹就会散掉,不像是这个破败小村里该有的人。
最终,男人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不用怕,他们已经走了。”
攸宁迎着霞光缓缓仰头,先是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腕,指尖一枚钯金打火机咔嚓作响。
火苗在晨曦中明明灭灭,宛若一颗跳动的心脏。
随即,她撞进了一双深眸——那里面像是水下窥不见底的漩涡,能瞬间将人吞没。
她慌乱地垂下眼,最后落在他脚上。
做工精致的男士皮鞋,一尘不染,连裤脚都一丝不苟。
男人垂眸,瞧着瑟缩成团的人儿,小得仿佛还在襁褓之中,一只手就能托起。
他徐徐张口,吐出似是寒气的烟雾,而后朝她招了招手。
攸宁怔了一下,再抬头时,见他眉梢微抬。
凉风自身后涌来,带着陌生的、悠长的香气。
他说:“宁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