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
“《尚书·洪范》,五事,起。”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章世雍侧目看了看沈书月,眼中有了些惊讶之意,将信将疑继续点下去。
然而不管点到哪一篇,沈书月都能流利背出,甚至抽问文章墨义之时,也同样对答如流。
直到小抄所涉篇目皆被问尽,章世雍彻底噎在了殿中。
饶是再不信,事实也摆在了面前。
眼前之人确实不需要舞弊,至少,不需要这张夹带来舞弊。
章世雍犹疑着看了看手中的字条:“你既无需夹带,那这字条是怎么回事?”
沈书月:“自然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谁?”章世雍狐疑的目光转向四下的学生。
殿内的窸窣议论声顿时一静。
沈书月跟着望向周围,看过那一张张或好奇左右张望,或满面无辜的脸,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章世雍收回目光,恨恨一指眼前人:“你这脑袋成天就想着如何偷懒耍滑了?防人之心乃是士人立身之本,自己都不知道被谁害的,这下指望谁……”
“我知道。”一道冷静的男声忽在殿中响起。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站起身来的裴光霁。
沈书月跟着诧异望了过去。
只见裴光霁从席间走出,端身立在过道,朝章世雍躬身一揖:“老师,学生知道是何人所为。”
章世雍眉心一跳:“谁?”
裴光霁余光朝侧后方一落,一顿过后道:“此事对峙查证还需一番工夫,恐要耽误今日的月试,还请老师应允学生试后再行禀明。”
章世雍看了眼已在计时的线香,朝裴光霁和沈书月道:“也罢,既如此,试后你二人同我一道去见山长。”
*
两个时辰后,钟声响起,礼殿内众学子上交了考卷,甫一出殿,便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今日考场上的事。
沈书月和裴光霁一起跟着章世雍往山长斋走去,忍了一场月试,实是有些按捺不住,想问问裴光霁,到底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人。
她当然不是真的毫无头绪。
方才之所以说不知,是因自知以她在老师心目中的分量,无凭无据的指控非但换不来公道,还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
沈书月几次想与裴光霁说小话,却奈何老师就在前头,她才出声气,便被转过头来的章世雍凶巴巴瞪了回去,只好一路憋到了山长斋。
书斋内,祝闻道已坐在上首书案后等候多时,见到两人,先笑眯眯看向沈书月。
“考场上的事我都知道了,子越近来功课进益不少,今日言之有据,从容自辩也做得很好,这次月试考得怎么样,可有受此事干扰?”
虽为一院之长,祝闻道的年纪反比书院里的大儒们年轻上一轮许,儒雅清和的眉目,说起话来比旁的老师更多几分亲切。
沈书月这才敢流露出些不开心,行过礼后答了句:“还行吧……”
一旁章世雍眉毛胡子竖起来:“山长问话,岂可如何敷衍作答!”
祝闻道笑着摆摆手示意无碍:“才出了这样的事,孩子不高兴也是应当的,放心,此事书院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转向裴光霁,“亦之,你知道是谁人构陷的子越?”
裴光霁颔首一揖:“学生现下还不知道。”
“啊?”沈书月一愣。
章世雍也惊讶瞪起了眼:“亦之,你方才不是说……”
裴光霁揖着手继续道:“虽然学生现下还不知道,但等老师批阅完今次月试的文卷,便知道了,此人构陷不成,又误道自己露了马脚,这半日在考场上必定心神难宁,老师只需看此番月试谁人大失平日之准,即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