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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茶铺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她给胡嬷嬷的画也是写实的全身像,理当不会错认。
如此,看相师傅的判言,门环上的木芙蓉,茶铺小二的指认,竟是全对上了。
真对上了,又觉得不可思议。
沈书月在房中踱着步想,裴光霁此番不远千里南下,莫非是听闻她招亲的消息,后悔了?
帖经墨义,诗赋策论,从来一字不错的人,竟也落笔有悔?
眼看沈书月迟迟没回过神,胡嬷嬷在旁道:“姑娘,我已让那小二留意此人去向,若有消息,他会立刻来报。”
沈书月蓦地停住脚步:“如此声张?”
“姑娘宽心,我见这画像是姑娘压箱底的,便知是秘事,老刘和小二那儿都打点过了,让他二人悄悄留意,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沈书月松了口气。
小芍不解:“出动全府家丁,不出半日便能将留夏翻个底朝天,为何要悄悄的?姑娘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意中人……”
“谁说我等了?我不成婚,是因我不想,不是在等谁。”
沈书月觑觑外头,“那只是当年的意中人,如今中不中意还得再说呢,当初是他拒绝我在先,难道眼下他随手抛个花枝,我便大张旗鼓满镇寻人,上赶着去了吗?”
胡嬷嬷笑着一点小芍的额角:“你呀,还小。”
“好吧,”小芍鼓鼓嘴,指指案头,“那这花,姑娘还要不要?我看这花离枝已久,再不喂水,怕是开不了了呢。”
沈书月抬眼看了过去:“花有何辜,寻个成色好些的春瓶插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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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瓷瓶配漂亮的花,果真赏心悦目。
沈书月站在翘头案前,瞧着眼下的天青釉玉壶春瓶和瓶中斜出的花枝,满意点了点头。
点过头又觉差点意思,后退几步,远远观望一番,将那春瓶挪了个位。
挪完再看还觉不对,又往旁侧走了几步,瞧上一瞧,将那春瓶转了个向。
胡嬷嬷和小芍瞧着她蝴蝶似的满屋子飞来飞去,忍不住相视一笑。
自打老爷催婚起,屋里可好久没这么松快了。
两人刚想到这儿,一道雄浑的男声从院外传来:“真是翻了天了!”
屋内三人齐齐笑容一凝,一看窗外,果见沈富海吹着胡子瞪着眼,怒气冲冲地来了。
沈书月飞快挑下竹帘,将花挡了起来。
挡完忽然一愣,她是耗子遇上猫,傻了,阿爹盼她觅得如意郎君,见她收礼应当高兴,这有什么好藏的。
不等沈书月念头过完,房门已被一把推开。
沈富海刚一脚跨过门槛,便指着她训起话来:“我不过半日不在,你就敢逃家,给你安排好的相看,人家诚心诚意上了门,你就这么把客人晾在堂上,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书月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得,想说那些人是对财诚心,又不是对她诚心,话到嘴边还是忍了。
反正这大半年她吵也吵了,闹也闹了,什么用都没有。
沈富海:“这都相看多少个了,就没一个你瞧得上的!你说说,究竟想挑什么样的?你祖母年事已高,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和你阿弟各自成家……”
“那您怎么不去管阿弟呢?就纵他在外逍遥闯荡,却要我当笼中鸟……”
沈书月终于还是没忍住,“早些年明明说好了,我就在这留夏老家陪祖母养老,不成婚了的!”
“你阿弟回头我自会去管,至于你的婚事,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
“那如今和当年究竟有何不同?”
沈富海一噎。
沈书月侧目瞧了瞧他:“爹,我们家生意不会真败了吧?”
“呸呸呸,胡说什么!”
“那往年您只有正月才待在留夏,平日都在颐江忙生意,为何今年过完年却一直没走?”
沈书月嘀咕着,“真要败了也不要紧,我可以省吃俭用些,也可以想法子挣钱。”
“家里好好的,用不着你操心。”
沈富海甩袖打发了她,“行了,今日就算了,明日你老实待在家中,接着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