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霁脸上的耐心瞬间消失。
沈书月还在声情并茂吟诵,充满暗示地瞄了瞄他:“‘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你将这背闲诗的工夫用到科考上,”裴光霁漠然打断了她,“别说下月的月试,来年殿试的状元也是你的。”
沈书月:“……”
知书达礼的君子怎么也阴阳怪气起来了呢。
那背闲诗才多少工夫,考状元得多少工夫啊。
还什么来年殿试的状元也是她的,明摆着不可能的事也拿来说。
沈书月刚要生气,忽然一顿:“你说什么?来年殿试的状元是我的?”
来年殿试的状元是我的。
状元,是我的。
那倒是……怎么不可能呢?
不等裴光霁开口说什么,沈书月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光霁莫名看了看她,别过头写起自己的字。
然而余光里,那张笑脸却愈发的明晃晃。
写了几个字,他笔尖停住,偏过头去:“你在笑什么?”
沈书月继续撑着腮嘻嘻地笑:“我在笑,你怎么知道来年殿试的状元是我的呢?”
这可是未来的状元郎本人亲口认的,某人来年中状元的时候可不许反悔哦。
*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先在这里待到来年。
当夜就寝时分,沈书月仰躺在床榻上,前脚嘴角还扬在耳根,后脚看到枕边那卷书,脸上笑容又倏地收起。
今日后来,她问裴光霁是否有速成的捷径,裴光霁说读书并无一步登天之法,眼下因时所迫,这些投机取巧的注记已是破例走了捷径,再无近道可抄。
所以裴光霁只正经读了五年书便能考上状元,是因为他在五年里用了别人十年的功。
她想过月试,也只能下苦功。
想到这里,沈书月又有些睡不着了,起身重新抖开书卷,一页页翻看起来。
寂寂深夜,唯余更漏声点滴相伴。
月过中天,慢慢向西沉落,屋内书页翻动的沙响不知几时起静了下来。
天光微亮之际,捧着书歪睡在床榻上,尚在昏天黑地中的沈书月被用力摇醒:“姑娘,姑娘不能再睡了!上学要迟到了!”
*
辰时许,书院思过室。
望着面前供台上肃然的孔子像,沈书月沉痛闭了闭眼。
一早强撑着眼皮起来穿衣洗漱,匆匆咬了块顶饱的糍糕便出了门,紧赶慢赶却还是迟到了。
老师根本不信她熬夜背书的辩白,又将她关进了这鬼地方。
她眼下哪有时辰浪费在罚抄上呀。
沈书月心烦地将成堆的竹纸推远了去,转而翻开裴光霁的书,继续发愤图强背了起来。
如此一直背到午后,肚子实在受不住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哀嚎。
再顶饱的糍糕也管不了这么多时辰,她好饿。
可抄不完书就出不去,出不去就吃不了东西,沈书月哀叹着提起笔,还是不得不抄起了老师布置的文章。
两千字的文章,真要老老实实抄上三遍,怕是抄到半夜也完不了工。
所以夕阳西下时分,她揉着手腕,带着满篇的鬼画符出了思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