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温情一直存在,那今天便已达到顶峰了。
裴家的年夜饭,从前两天时就开始忙碌了,裴小霞今年瘦了很多,她逃到西山去,吃不好睡不好,时刻怕追债的人找到。
她那张曾经泼辣美丽的脸,现在挂了许多抬头纹。
人烦恼时总不自觉皱起眉头,顶起松垮皮肤上那些纹路,远远望去,四道横线悬在这张脸上。
裴小霞是个厉害的人,不会骑车也要带人上后座。
摩托车后面挂着大包小包红色塑料袋的菜,裴霜大冬天也只穿个喇叭小脚裤,脚踝冻得青紫,在旁边哆嗦两下,一直没上去。
“在外面磨磨蹭蹭像什么样,一骨碌就爬得上来。”
赵寻梅的方言已经和本地人没什么差别了,不过为了上映,她折中只留了一部分方言口音。
金翡也一样,她为了这个二番,减重十三斤,还觉得不够像那年头的杀马特,她脸上的张扬随性里,还能看出一点对裴小霞的畏惧、怯弱来。
一零年代曾有过一场大规模针对杀马特的网曝。
当然在这时,杀马特是那种没有父母管的精神小伙、小妹的代名词。
染成这样的爆炸头,脸上画上大浓妆,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裴霜坐在裴小霞身后,身子始终离她还有一点距离。
车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她们逆着人流往家去,一路流着绿水与薄薄的霜。
芹菜的味道很香,但是格外苦,沾上了裴霜唇上荧光粉的口红,不过裴霜没什么感觉,因为她时刻都很苦。
“妈——”
“要放快放。”
“妈,你哪天出去咯,有得钱么?”
裴小霞余光中看见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来年就要高考了,想到这,她那颗被风吹散了一点的心,又稀里糊涂地结在一起。
钱包里只有沉甸甸的一堆欠条,抬头纹马上又凸起来,这次数不清了。
母女俩的对话戛然而止,摩托车带着人倒在水泥地上。
这种老巷子很窄,水泥板路坑坑洼洼积了许多泥水,巷子两边二层小楼下面的红木板大多数都合上了。
只有一个老人托着碗坐在黑洞洞的门口,咧起黄牙笑:“哪家的妇娘人哦,摔了车等下要跟老公好好话,大过年不能着气。”
裴霜的黄发沾上了泥水,一抬起头来,那老人马上又呸了一嘴,好像碍着他眼了,红木板拍得作作响。
“快来帮忙,管这种死人做什么。”
裴小霞下意识
地先看大女儿,马上又低头扶起摩托车。
她这人也挺好笑的,敢闭着眼逞能,不敢打回去,叉腰骂回去。
摩托车从地上没起来两秒,走进去的老人忽然泼出一盆水。
“李家坡——啧啧啧!”」
谈瑛喊卡了,全场才敢停下来喘两口气。
这第一场戏来的人很多,许念梁极胥雨张思华……李得辉葛姐邬辙……还有于宣传员。
但今天真正的重头戏,是等会粉丝要来探班的年夜饭,梁极私以为,应该叫:母女羁绊の卡鱼刺
要是他来拍,这场面就会拍成万人迷,但是谈瑛吗……
梁极瞄了瞄,没看到明蕖的身影。
“妈呀,这还是我们家的小谈瑛吗?让哥哥都不敢相信了。”
梁极真嫉妒,咋回事,这世上还有人和他一样有天赋,进步还这么快。
唯一一个圈外人士,宣传员是满脸沉思中带着震惊看完的,她以为这种校园霸凌片都会苦兮兮的,但其实,母女俩的相处真说不上催泪。
有点瓜兮兮的,大量无知乐观中藏着悲伤,而且谈瑛怎么那么会拍人融于景的片段。
她不知道剧本,这场戏其实已经是电影的中间戏份,还拿出饮料猛地扎下去,眯起眼睛。
哈哈,看来是个积极向上的好片子啊。
什么杀马特是没读完书的人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赵寻梅脸上的抬头纹,明显不属于她体型的摩托车,路边霜冻后滴下水来结在一张红霞色的传单上……宣传员都没太注意到,只是感觉,把茶城拍得太好了。
“低调低调。”
这场戏围起来的地方不算大,但总得来说,因为开机仪式来的人太多了,哪都冒出粉丝来,防不胜防啊。
谈瑛这才把探班戏定在屋内的年夜饭上。
女主角当然要给她最出彩的戏份,到时候粉丝哇地叫出来,请尽情地叫她大导演吧,谈瑛摩挲着手掌,平静的外表之下已经咆哮着开心起来了。
“行,你们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