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惊魂未定中的薛以柠控制不住地一颤。
灰绿色的眼眸中溢满心疼,他一手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膛上,隔绝了闪电的光芒。
“姐姐别怕,”他柔声说着,将她拥得更紧了,“我在。”
他平时虽然害羞腼腆,可在她需要他时,却总能将她稳稳接住。
薛以柠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将他回抱住。
英国的雨总是这样说下就下。
薛以柠不知自己是如何到的火车站,待她回过神来,已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sylvan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他沉默着,她没有看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深的担忧。
望着站台上往来的火车良久,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sylvan,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
去酒店的路上,雨势更疾。
梧桐叶上的雨珠砸在红砖上时,薛以柠握着伞的手不住地发着抖,虬结的枝干在暴雨里疯狂摇曳,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低头,看见水洼倒影里的自己正随着涟漪片片碎裂。
sylvan未发一言,默默收了她手中的伞,将自己的稳稳地罩在她头顶。而后身体微微前倾,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倾斜而来的风雨。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一座可靠的小山。
他们要去的是朴茨茅斯著名的海上堡垒酒店,名为solentforts,它如同漂浮在英吉利海峡上的一座孤岛,与世隔绝。
他们需要呆在码头上,等待酒店的船只来接。
薛以柠沉默地看着海面,目光空洞,不发一言。
sylvan看在眼里,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捏住了她外套的一角,轻轻拽了拽。
感受到他的动作,薛以柠转过头,回了他一个“放心吧”的微笑。
十分钟后,酒店的私人船只破开雨幕向他们驶来,接他们登“岛”。
夜已深,海上风浪大作,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他们乘坐的七人皮艇在浪涛中剧烈起伏。
忽然,薛以柠胃部一阵绞痛。
这种无助的颠簸,让她想起四岁时在安岳老家的那个下午。
那时父母离婚母亲刚离开,她终日哭闹着要找爸爸妈妈,外公傅橼庭却总是用各种借口搪塞。
那天,她终于不想再听外公给她“画饼”,自己收拾了小包袱,偷跑出了出去。她走了很远,遇到一条河。年幼的她早已筋疲力尽,不愿折返回头,竟想涉水而过。
不出所料的,她落了水。
河水不深,却异常湍急,刺骨的急流将她紧紧包裹,她无力抗衡,只能任其裹挟,随波逐流。
最终还是她奋力抓住岸边的枝条才活了下来。待到她浑身湿透,带着满身青紫和血痕疲惫回到家后,就发现家里一片漆黑,灯怎么按都不会亮。
是的,那天停电了。
那时的外公为了养她,整天整夜的都在外面忙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人。一片寂然的昏黑中,为了够药箱,小小的她奋力一跃,沉重的药箱连带着里面的物什哗啦啦地砸了她满头,她跌坐在一片狼藉中,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与此刻如出一辙。
被双亲彻底抛弃的痛楚,漆黑无望的海面,凶猛拍击的浪涛。。。。。。
颠簸异常的皮艇上,她的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溢出声音。
然而下一瞬,一条坚实的手臂再次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姐姐,没事的。”sylvan的声音压过了风雨。紧接着,他的胳膊向上挪移,带着试探性的颤抖,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他的声音很轻:“就快到了。”
如sylvan所言,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酒店。
他们订了一间宽敞的套房,两间卧房,洗手间带一个巨大的浴缸和一个可以观海的露台。
热水洗去了寒意,沐浴完后,薛以柠选了一间靠里的卧室,将自己深深埋进雪白的被子里。
大床的舒适让她感觉好了一些。
很快,sylvan也从浴室出来了。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棕黄卷发,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喉结滑进衬衫领口。白色的棉质布料被水迹晕染成半透明,隐约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身。
他擦着头发,放轻脚步,慢慢走向薛以柠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