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道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许华月顾不上其他,匆匆向黎星月道了句歉,便追了上去。
“……”黎星月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莫名其妙成了话本中导致男女主反目的某个一般路过恶人。
经此一事,黎星月就识趣的与那两人淡了联系。只偶尔会接到许华月的几只传信纸鹤,一年一次的联系,算不上频繁,说的也大都是些客套话。
开始他还会同样客气的回两句,后来连纸鹤都不打开了,就那么放在了箱子里。
时隔五十多年才得知许华月的死讯,黎星月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最后那只纸鹤。
纸鹤上只有一段话:
“小晁因为境界无法提升近来一直很急躁,甚至隐隐有入魔的迹象。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或许会被师门抛弃……
我劝过他,或许能放弃无情道,转修其他法门,但是这样的话就得放弃之前的一切,重新开始修炼,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我想帮他。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或者你在看到这封信时,我还在不在人间……”
剩下的字迹被折进一角,黎星月抚平那张薄薄的纸,继续往下看:
“星月。你与小晁一样同修无情道,你有想过你之后会怎么样吗。”
他皱着眉看完这封简短的遗书。
想过吗?当然想过的。为此他甚至准备了太久,也投入了太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微生晁算是同一类人,或早或晚,迟早会变得与他一样也说不定。
爱来爱去,最爱都是自己。为此别人的想法和性命无关紧要。
只不过现下的他因为那颗窥天珠的出现产生了太多疑虑,导致自己始终无法做出决断罢了。
“那么你呢,你有想过自己吗?”他对着那封遗书漠然道:“你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只换来他对另一人的深情。你会有那么一瞬,替自己感到不值吗?”
有风从窗口吹进来。
黎星月侧过头,就见一只纸鹤衔着一只竹编蚱蜢从窗口探头探脑的钻了进来。
他放下那封遗书,取下纸鹤上的竹编蚱蜢瞅了眼,扎得丑丑的,这么无聊的事,用脚也能想出是谁干的。
才下山多久,就又寄过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他可没那么多地方置放这些垃圾。
周决话密,每次用传信纸鹤总絮絮叨叨说些与正事无关的琐碎小事,还捎带着些凡间的小玩意来讨他开心。有时是一朵颜色少见的花,有时是一只长得奇奇怪怪的昆虫……
像只小狗,变着法的叼着自己觉得好玩的东西回来让主人陪它玩。
黎星月提笔想要回信,却久久没能落下一字,嘴角不知何时噙着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恍然间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一直没有给许华月回信了。
无情道的情并不单指情爱,任何情感都会凝结成因。
他不想与许华月结成过多的因而导致他必须要杀死对方才能提升境界的果,为此刻意与她淡了联络。
对周决也是如此。
他放下笔,将那纸鹤与那只丑丑的竹编蚱蜢就着灵火点燃。
他与微生晁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他修无情道,却生来是多情人。他有太多舍不得的东西,又不肯放弃一窥天道的执念,以至于反复无常,将自己都逼得日渐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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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第二天,周决带着柳生去了云幽山下的集市。
“云洲位于多个区域交界处,云幽山这里会有许多游商往来,他们每年两次都会聚在这里举办一次集市,将凡间新兴起的一些趣物摆摊售卖,叫做蜃海集会。四海八方,哪里的东西都有。”周决与柳生讲解着这个凡间集市的由来。
柳生不解的看着摊位上那些看着并不能吃,也并不能用作修炼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它们有什么用?”
周决提起一只竹编蚱蜢,说:“好看啊!”
“……”柳生看着那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靠谱的大师兄,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正确性。这个人,他真的靠谱吗?
见那摊位上有用作竹编的叶子,周决给老板付了钱,搬了个板凳在老板旁边跟着学怎么编这蚱蜢。
柳生闲着没事,便在旁看着,一边作刻薄的点评,“你这编的什么玩意,跟屎一样。”
“一坨成型的屎。”
“勉强不那么像屎了,但扎的什么鬼玩意,蟑螂吗?”
他说的话刻薄得连周决都听不下去了,“你这嘴怎么比师尊还毒。”
柳生哼了一声,“那我还是差远了,换作师尊,他会直接一把火烧了,然后说你怎么什么垃圾都丢给他。”
学了一下午,报废一大摞叶子,总算编出个成型的蚱蜢。周决小心翼翼的将它扎好,让传信纸鹤衔着,打算送去云幽山上。
柳生揶揄他,“他都有新欢赶你下山了,你还巴结着呢。”
周决天性乐观缺心眼,从来只记得别人好的那一面,鲜少记恨他人,对于黎星月也是如此,“很多事他都不会告诉我,只揽在自己身上,我也帮不到他什么忙。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能这样做,或许能让他开心一些。”
柳生瞅着他,阴阳怪气道:“你们这师徒俩关系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