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修为刚过渡劫境,大概也是为了复仇苦心潜修多年,可还是被黎星月一掌拍碎了心脉。尸体倒在他身前,黎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也几乎全是鳞片,那些鳞片间隙,一颗新的眼球正在成形。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周决赶来时,黎星月已经回了寝殿。他顺着那一路的血迹找过去,在门口看见黎星月背对着他在给那株云片竹浇水,衣袍仍沾着血,背景看起来有些孤寂。
“师尊。”周决轻声唤他。
黎星月没回头,只问:“其他人呢?”
“都打发走了。”周决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以后这些事我来处理吧。”周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有些颤抖,“您别再亲自动手了。”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过很多次,但凡其中一个人往前走一步,就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可偏偏他往前走的时候,黎星月往后退了,黎星月往前走的时候,他又开始瞻前顾后。
于是就这样无数次错身而过,蹉跎了许多年。
黎星月低头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那双手缓缓上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擦过他手上新生的鳞片,温热的触感让那些蠢蠢欲动不断转动的眼球逐渐安分下来。
他无奈道:“多大了,还撒娇。”
周决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从那以后,黎星月便很少再动手。他日渐畏光,视力也变得不太好,于是索性搬进了地宫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就这么又过去了几十年,某一天,黎星月忽然想起江盈盈和沈秋亭似乎很久没回来过了,问起周决,周决只说,沈秋亭于前些日子飞升了。
黎星月有些意外,沈秋亭算是他收过的徒弟里根骨最差的,没想到反而最快飞升,“那盈盈呢?”
周决沉默了许久才说,“小师妹在您闭关后不久就故去了。”
“死了?”黎星月一怔,“……怎么死的?”
“庄雪颂。”周决叹了口气,道:“七十年前玄天宗一名长老突破至大乘境,说庄雪颂一直在大乘境停滞不前是因琐事干扰,逼她退宗主之位。她为了突破,杀了小师妹,我怕您伤心,就没告诉您这件事。”
“我徒弟她也敢拿来祭道?”黎星月听了有些生气,就要去找庄雪颂算账。
“您找她也没用。”周决连忙拦住他,“她也死了。”
黎星月蹙起眉,“……她又是怎么死的?”
周决答:“被她座下大弟子江思楹所杀。”
听到这名字,黎星月恍然间想起多年前赠予江盈盈的那枚孕子丹。
可按时间来算,江思楹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应该能杀了至少大乘境的庄雪颂,黎星月不解,问:“她不是大乘境吗,一个小辈是怎么能杀了她的?”
周决说不知道,可能她也没想再活吧。
黎星月沉默许久,又坐了回去。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而他仅仅只是有些意外,并没有太多情绪。
周决在他身边坐下,安抚似的轻轻握住他的手。黎星月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里已经生出些白色的绒毛。
他心中微微一紧。
周决也开始异化了。
黎星月盯着他颈侧的白色绒毛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还记得崖洲那个桃林秘境吗?”
周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这里苍蝇太多,嗡嗡的吵得我头疼。”黎星月收回目光,揉了揉蹙起的眉心,“隔几日你随我去那里游玩一段时日吧。等玩腻了,再去趟蛮荒,那边有许多秘境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周决自然是没意见,欣然应允,“无论您要去哪里,我都会永远陪着您。”
……
谈情说爱都太过浅薄,无法概括两人之间的扭曲关系。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句“我会永远陪着你”,可以坦然的说出口。
无论你是什么样,无论过往,现今以及未来会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无需前世或来生,与你在一起即为永恒。